多面體構成的虛擬恐鳥成群奔來,維羅妮卡握緊長棍,不斷回想這段時間她所進行的訓練。前方的恐鳥朝維羅妮卡開火,她向前翻滾閃過子彈,接著以低姿勢掃出一棍,幾隻恐鳥應聲倒下。維羅妮卡越過那些倒地的敵人,以長棍抵在地上作為支點,撐竿一跳使出踢擊。超長距離的一腳結實的命中一隻恐鳥的軀幹,將它踢得四分五裂。
雖然維羅妮卡的轉變並未讓她獲得超人的力量,但轉變者的體能和敏捷度擁有極高的可塑性,經過嚴厲的自我訓練之後她在這些方面已有長足的進步。但這樣還是不夠,維羅妮卡心想,她見識過Loki和那位帝國官員之間的戰鬥--後來她得知對方名叫霧隱,深知自己遠遠不及那種境界。
維羅妮卡原本請求Loki教導她,但對方的回應是:「我自己是無師自通,不知道要怎麼教人。」至於這個組織的另一位成員--工程師賽巴斯帝安,他本人顯然沒有任何戰鬥方面的造詣,而且維羅妮卡也不曾看過他為此努力,所以她只能從中樞Null的資料庫中找出軍方的戰鬥課程,並在Null的幫助下進行模擬訓練。
不久之後,恐鳥群已被殲滅,地上只剩閃閃發光的多面體碎塊。維羅妮卡稍做喘息,她的手腳有兩處遭到子彈擊中,鎮暴級的子彈雖然沒有穿透但留下了慘不忍睹的大片淤傷。維羅妮卡沒有立刻治療這個傷口,而是將這個痛楚引以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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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道身影閃過眼前,維羅妮卡反射性的舉棍格檔,但還是在身側遭到了重擊。她急忙後撤,看著眼前的新對手--Loki。對方手持訓練用的長短雙刀,在下一瞬間襲擊而來。刀刃如雨點般落在維羅妮卡身上,她只能勉強擋住三成。雖然Loki自稱「不知道要怎麼教人」,但他偶而會像這樣在訓練途中無預警地對維羅妮卡發動攻擊。她將此視為Loki的訓練方式,毫無異議的接受。
在Loki間不容髮的攻擊之下,維羅妮卡節節敗退,但她還能站著已經是一大進步,過去在Loki第一次突襲時她甚至什麼都還沒感覺到就已經倒下。忍受著四肢遭受的攻擊,維羅妮卡一邊保護自己的要害一邊等待反擊的機會,最後,Loki以大動作揮出一刀,維羅妮卡往後一撤,發現Loki露出了破綻。她只要朝Loki的咽喉突刺就能將他擊倒,機會稍縱即逝,但維羅妮卡卻覺得這個瞬間意外的漫長。
咽喉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遭受外力打擊很可能會致命。這個念頭沒有讓維羅妮卡停手,但還是使她慢了一步。破綻消失了,Loki以短刀架開長棍的突刺,接著重手一揮,長刀落在落在維羅妮卡的左臉,將她擊倒。
衝擊讓維羅妮卡一瞬間失去意識,等到回過神來,臉上的傷已經在下意識之間治癒了,然而口中的鐵鏽味和牙齒的碎片證明了那一擊的力道之大。
「妳猶豫了呢,修女。」Loki說道,他將長刀背在肩上走向倒地的維羅妮卡:「我注意到妳在模擬中使用的對手幾乎都是自動機械,就算是最接近人形的東西也是感染者,而且牠們還多了好幾對手腳。」
「妳還沒有辦法殺人,對吧?」Loki從高處看著維羅妮卡,就像是師長在給予教誨。
維羅妮卡吐掉了斷牙和血水,稍做整理之後起身,眼神來到了和Loki相同的高度。
「但是妳要復仇,對吧?」Loki收起雙刀之後兩手一攤,「想想妳的村子裡死了多少人,不需要為了殺掉幾個帝國的走狗感到心神不寧。」
「比起復仇,我只是不想讓悲劇再重演。」維羅妮卡沈痛的說道。
「不是這樣的。」維羅妮卡反駁:「我沒有資格去評斷他人的生死。」
Loki聞言之後露出意外之色,彷彿對這種想法感到奇怪。「妳當然有資格。我們都被奪走了重要的東西,還需要其他資格嗎?」
但是維羅妮卡還記得和霧隱對峙時心中湧現的殺意,當時的她被憤怒所蒙蔽而忘記了神的教誨,這是不容再犯的錯誤。
「我們有資格,而且也有能力這麼做。」Loki強調:「我們可以讓那些人付出代價,也就是以死償命。」
維羅妮卡直視著Loki的雙眼,她完全明白Loki的想法,但這也正是她不能苟同的地方。「請恕我直言,」維羅妮卡說道:「這種想法,也是一種傲慢。」
此話一出,Loki面露些許不悅,但維羅妮卡並未因此退縮:「在村人死去時,我確實打算殺了那個兇手。正因為我當時擁有殺死對方的手段,所以順從了自己的憤怒和絕望。」
「我一點也不介意順從自己的憤怒,想想那些憤怒是誰造成的?」Loki冷冷的說道。
「但是,掌握別人的生死是一種恐怖的權力。」維羅妮卡繼續說道:「你能夠肯定自己所殺的每一個人都是罪有應得嗎?或者一個最微小的念頭就能讓你殺人?」
「我不在乎。」Loki回道。「何況,照妳這麼說,到底誰有資格判生判死?」
語畢,沈默蔓延在兩人之間。就在Loki打算再開口時,一個輕快的聲音打斷了他。「很抱歉打擾你虐殺新手.......我是說,訓練新手。」中樞Null的投影浮現在半空中,帶有裂痕的立方體隨著話語震動:「指揮官有事找您,Loki閣下。」
Loki向Null瞥了一眼,接著放下訓練用的武器。「妳還是先想辦法在實戰中活下來,再考慮那些問題吧。」丟下這句話之後,Loki離開了訓練場。
隨著零號研究所修復的區域增加,Loki等人的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廣,例如維羅妮卡使用的訓練道場原本是損壞最嚴重的感染者實驗艙。Loki走在廊道上,周圍已經看不出感染爆發的痕跡,不得不說Null在整修方面作得不錯。
接著,Loki走到研究所底層,打開沈重的艙門走進維修通道,維修通道和他初次造訪時一樣陰暗狹窄。每此來到這裡Loki都不禁納悶,明明Null已經修復了許多設備完善的研究室,但賽巴斯帝安還是守著他擔任低階技工時的老巢。老巢不起眼的艙門半掩,Loki敷衍的輕敲了幾下之後逕自走入。
這個房間一直以來都沒有太大改變,至少對Loki而言,都是從「一團糟」變成「一團糟」。他從主機和雜物構成的迷宮走向工程師的座位,大量主機的運轉聲有種催眠的作用。
賽巴斯帝安沒有招呼Loki,繼續忙著螢幕上的東西。Loki看向螢幕,上面投影出一個具有女性曲線的戰甲設計圖,標註著「T R I N I T Y」。
經過一番掙扎之後,Loki終於來到了工程師的身邊。「你找我有事嗎?」Loki發問,工程師此時終於轉過身面對Loki:「我要你去第十研究所偷個東西。」他開門見山的說。
「那是一種搭配戰甲使用的個人宇宙飛行器,被稱為Archwing。」賽巴斯帝安敲打鍵盤,在螢幕上叫出了一個垂掛著武器的翼狀物體。「你只需要潛入並將數據塊安裝在研究所的系統上就好了,Null會直接複製Archwing的藍圖。」
「聽起來是個很無聊的任務。」Loki說著說著打了一個哈欠,不知道是不是主機運轉聲造成的。
工程師看著Loki沈思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我應該要提醒你這個任務的風險,但我開始懷疑不讓你知道危險的部分會不會讓任務比較順利......」
「你是指『危險的部分』還是『有趣的部分』?」Loki立刻追問,剛剛的倦意一掃而空。
工程師嘆了一口氣,「絕對是『危險的部分』。」他說:「第十研究所目前由兩位轉變者鎮守,其一是摧毀第十五研究所之後由第十研究所代管的『Mirage』,她是目前最強的轉變者。」
「另一位是第十研究所的主導者之一,『Limbo』,他是自願接受感染的研究者兼轉變者。」
「聽起來不構成威脅,頂多就是個跟你差不多的阿宅吧。」Loki隨口說笑,但賽巴斯帝安站起身,很罕見的走向Loki並且把手重重的搭上他的肩膀。
「聽好,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非常重要,你一定得聽進去。」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挑戰Limbo。」賽巴斯帝安一字一字的說出這句話,並且以極重的語氣強調:「就算萬不得已真的遇到了,也絕對不能使用你的能力。」
鑲嵌於金色框架的玻璃上寫滿了潦草的符號,這片落地屏風延伸數公尺,將房間一分為二。Limbo握著漆筆,狂熱的以旁人無法解讀的字跡書寫。
原本行雲流水的運算他在劃下最後一個等號之後戛然而止,Limbo提筆在半空中久久不能動作。最後,一聲巨響,握筆的手重重搥在玻璃上,屏風應聲碎裂。
Limbo轉過身不再看屏風一眼。這個算式他已經計算過無數次,但無論帶入什麼數據都得不到合理的答案。此時地面上的玻璃正在分解重組,屏風正在進行自我修復,上面的字跡化為粉塵脫落。
這個定理是Limbo全部的研究心血,如果解開它,就能讓Limbo真正的進入虛空,和虛空合而為一。過去他藉由解開定理中的一部份獲得裂隙之力,並且在裂隙中解開其他未知數使算式漸漸完善,但Limbo始終無法得知最關鍵的未知數「X」是什麼。
如今,因為無法求得「X」,Limbo的身體被困在無限接近虛空卻又無法到達的裂隙之中。在屢次的挑戰以及失敗之下, 他開始懷疑:對虛空而言是否就連數學法則也沒有意義。然而,純粹而絕對的數學法則是Limbo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事物。
Limbo丟下漆筆,決定去處理第十研究所的其他事務。此時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文件提到在某個研究分部出現了一位特殊的實驗體,對象在注射病毒之後並未變成感染者,也沒有成為轉變者的跡象。該分部請求第十研究所進一步的指示。
這的確是個特殊的案例--前提是報告內容屬實。Limbo知道有許多實驗室為了引起高層的注意會捏造不實的報告,而且這種狀況佔了絕大多數。所以他只下令對方將那個實驗體移交到第十研究所,接著就轉向處理其他事務。
「在出發之前,指揮官囑咐Null要提醒閣下不要做出節外生枝的事情,所以請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登陸艇正以匿蹤狀態停在第十研究所附近的宙域,中樞Null--嚴格說來是Null的分機如此向Loki囑咐。由於零號研究所距離此地太過遙遠,兩者之間無法即時通訊,而高能的虛空通訊很可能會被帝國發現,所以Null將他的一部份複製在登陸艇的主機中,以執行本次任務的支援。
「是是是......」Loki穿著戰甲看不到表情,但Null從他撇過頭的角度合理懷疑他正在翻白眼。做為一個忠實的中樞,Null不會在意人類顯露出的無謂情緒。同樣的,Null也絕對不會希望Loki在彈出艙門之後被隕石擊中,或是戰甲的頸部關節卡住讓他的頭再也彎不回來。
「距離彈射還有三十秒,祝您武運昌隆,Loki閣下。」Null以一貫的輕快語音說道。Loki站上彈射台,在倒數讀秒之後伴隨一陣閃光彈射而出。
Loki在彈射之後立刻進入隱形狀態,Null透過戰甲上的訊號掌握他的位置。他以砲彈的速度接近第十研究所,接著雙腳在研究所外殼上著地,沒有發出一丁點兒震動。
Loki很快的找到了管道進入內部,目前看來一切順利,Null心想。他對於獨自和Loki執行任務感到不安。Null知道Loki對中樞沒有好感,不過作為資訊生命體,他很習慣遭到漠視,因此這不構成問題。任務本身也並沒有太大困難,以Loki的能力而言這就像是探囊取物。然而無法向賽巴斯帝安請益造成的焦慮顯然遠超過Null願意承認的地步,而且當有「狀況」發生時,Null不確定光靠自己能否壓住Loki。
總之,現在Null只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並且祈禱不要橫生枝節。不知道維羅妮卡的神接不接受中樞的禱告。
「我找到終端機了。」Loki的聲音傳來,打斷了Null的思緒。
「請將數據塊安裝上去,由Null入侵它們的系統。」Null發出指示。片刻之後,他經由數據塊碰觸到第十研究所的系統。
在過去賽巴斯帝安打敗Null時,他改造了Null的部分程式,所以現在的Null擁有凌駕於現行中樞的運算能力。他輕易破解了防火牆,研究所的機密就像店鋪裡的商品展示在他眼前。不費吹灰之力,Null就得到了Archeing的藍圖。
「Null得到目標的檔案了,任務完成」中樞如此宣告:「Loki閣下,請將數據塊移除並返航。」
「等一下,」Loki突然說道:「既然你已經駭進去了,何不順便看看這裡有沒有關著其他轉變者?」
「Null已經取得這方面的情報了,目前這裡只有一位疑似轉變者,在13小時前從其他單位送來......」此話一出,Null開始感到不妙。「Null奉勸閣下千萬不要做多餘的事,請儘速返航。」
「真是的,我什麼都還沒說呢。」Loki移除了數據塊準備離開,但離開的方向卻和撤離點相反。
「Loki閣下!」Null大聲喝叱:「任務已經完成了,沒有必要增加被發現的風險。」
「有什麼關係,你的指揮官不是說我們需要人手嗎?人手就是這樣來的。」
「就算如此,Null也不能同意閣下繼續進行任務。」中樞試著以他最冷漠的語調說道:「Null將不會繼續提供協助,也不會將對方被囚禁的位置提供給您。」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找。」Loki的語氣聽來沒有絲毫動搖,繼續朝研究所深處移動。
「請你住手!」Null慌了。「如果你繼續一意孤行的話,Null就會直接觸發警報。」
Loki停下了腳步,但Null不覺得這是回心轉意的徵兆。此時Null確定他對這場任務最大的不安就是源於Loki的不可預期性。既使做出了這樣的威脅,他也完全無法預測Loki的反應。
「做啊。」Loki的語氣冷酷到連中樞聽了也為之一顫。他頭也不回的在無人的管道中前進。Null心想,人類似乎稱這種狀況為膽小鬼博奕,理論上中樞絕對不會做出導致任務失敗的行為,但Null精神中損壞的部分確實有種玉石俱焚的強烈衝動。這下好了,他不但得阻止Loki,還得阻止他自己。
「你鬧夠了沒?」Null衝著Loki大吼,只有這樣才能排解他的衝動。「不要只為了你個人的意氣用事、人格缺陷、自我毀滅傾向、或只是為了追求刺激就做出危害指揮官的行為。」
這次Loki確實是停下來了,他沈默了半晌。「我加入你們,可不是為了當那個工程師的跑腿。」他說:「我有自己該做的事情。」
「不然還有誰能做這種事?」Loki淡漠的回答。「你不想幫忙也沒關係,我自己想辦法。」
說著說著,Loki繼續邁開步伐。Null觀察著他,漸漸讓自己冷靜下來。在這之前他一直都把Loki當成自我中心、不負責任的危險份子,認為他的所有行為都沒有邏輯可循,然而現在Null知道Loki也有他的原則--雖然這個原則算不上合理,至少能讓Null消除些許面對Loki時的不安。
「請等一下。」Null恢復了他一貫的語調:「根據Null的判斷,最好的方法就是讓閣下在Null的全力協助之下救出那位疑似轉變者,然後瀟灑的離開這裡。」
從Loki動作的短暫停頓,Null合理懷疑他打從心底感到驚訝。「多謝。」Loki簡短的回應,這是Null第一次收到來自Loki的感謝。
女子枯坐在狹窄的牢房中,眼神卻銳利的觀察著四周,試著尋找任何可以幫助她逃脫的東西。她的雙手上著手銬,這是在移交過程中試著逃跑失敗後被銬上的。牢房中沒有明顯的監視鏡頭,或許有其他形式的感測器,唯一算是開口的地方是牆角高處的通風口,但通風口的縫隙連手指都無法穿過。
女子無從得知她被送到這裡後過了多久,只能猜測大概過了半天。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想辦法逃出去,女子心想,她看著其他遭到注射的實驗體在變成怪物後被雷射氣化,原本以為自己也會遭受同樣的命運,但不知為何病毒沒有在她身上發生作用。儘管暫時逃過一死,研究員卻在她面前肆無忌憚的討論要如何處置她。就算女子沒受過什麼教育,也聽得懂什麼叫做「活體解剖」。
所以非逃出去不可。雪上加霜的是她現在被上了手銬,女子死盯著手銬就像是要用視線燒穿它似的,但當然沒有用。接著她的視線轉移到手上,如果無法破壞手銬,也許可以咬掉手掌的一部份讓它可以脫離......
女子就這樣盯著手掌良久,一個計畫漸漸成形:她不能太早執行,否則等到有人過來帶走她之前就會失血過多。她必趁聽到有人接近到門打開的這段時間內咬掉足夠的肉,然後攻擊對方......這個計畫毫無成功的可能,但或許比坐著等死好一點。
此時女子聽到了一點動靜,立刻將左手湊上嘴邊,並且準備咬下。但一個憑空冒出的聲音阻止了她:「冷靜點,小姐。」
女子抬起頭,什麼都沒看到,牢門依然緊閉,房內自然也是空無一物。她疑惑的左右張望了一段時間,還把耳朵湊到門板上,但此時外面也毫無動靜。
「再怎麼餓也別把自己的手吃了。」那個聲音繼續嘲笑著她。
女子又嚇了一跳,猜想這是監視著她的研究員透過隱藏的擴音器在說話,但這不像是研究員會有的口音,而且聲音來自牢房之中。
「妳沒瘋,瘋的是這個世界。」聲音再度響起,同時一個人影憑空出現在牢房中央,讓女子驚訝的後退。人影身穿怪異的盔甲,不對稱的外觀讓人心生不安。
「你是誰?」女子反射性的發問。對方兩手一攤,說道:「某個剛路過的好心人,要來帶妳離開的。」
接著在女子反應過來之前,一道寒光閃過,手銬應聲斷裂。她只來得及看到對方將短刀收起。女子摸著手腕,狐疑的問說:「為什麼?是誰派你來的?」她不覺得自己跟擁有這種盔甲的組織扯上關係過。
「就說是剛好路過了。」對方的語氣完全無法聽出虛實,他接著說道:「再過半小時妳就會再度被帶上實驗台,如果我是妳,我會乖乖的跟著這個可疑人物走。」
你倒很清楚自己是可疑人物。女子心想,但如果對方所言不假,現在恐怕沒有時間考慮。
女子沈思片刻,接著說道:「你是不是出身自海衛十?」
對方稍微楞了一下。「妳怎麼會知道?」他的語氣帶著訝異。
「你的口音和那邊的人很像。」女子回答:「我母親是從那裡來的。」
這次換對方沈默,他打量著女子,態度似乎有些許不同。
「而那個鳥地方出身的人不可能受到帝國重用。」女子繼續說道:「那就照你說的,我可以跟你走。」
對方輕笑出聲:「很好。」他接著將一個硬幣般的東西交給女子。「把著個東西貼在耳朵後面,會有一個囉唆的傢伙幫妳導航。」
女子照做,裝置貼上之後馬上有一個輕快的合成語音在頭骨中響起:「您好,中樞Null很高興為妳服務。」
「好了,出發吧。」盔甲怪人說道:「在這之前,妳叫什麼名字?」
光是會問名字這點,就已經和那些研究員不同了。「席雅。」女子回答:「我叫席雅。」
Loki使用換位能力將席雅送進通風管中,轉換的過程似乎讓她感到暈眩。Null讓牢房中的監測系統重複播放前一個小時的監視片段,所以在有其他人進去之前不會被察覺。從通風管爬到一個比較寬敞的地方之後,Loki和Null向席雅解釋接下來的逃脫計畫。
「Null控制了研究所內的監視系統,所以不用擔心監視器。」
「至於有人走動的區域」Loki說道:「我會先在隱形狀態下通過,之後再將妳換位到目的地。那個中樞會指示妳何時該躲起來。」
席雅認真的聽著,神情緊張。她看起來比Loki年輕,但從剛剛的對話看來她也經歷過不少風雨。沒有身份的人都是這樣。Loki心想,席雅在這之前的遭遇大概跟自己差不多。
「最後我們要偷一件防護服讓妳穿上,然後跳出研究所到達接應的小艇。」
「最後,這個給妳。」Loki解下兩把佩刀的其中一把,交給席雅,那是一把帶鞘的短刀。
「無所謂,只要帶著心態就會有所不同。」Loki說:「最壞的狀況,如果再被抓到的話,總要有個東西好讓妳能夠自我了斷。」
「Null推薦將刀刃從眼窩刺入,只要力道足夠就可以迅速的自我了結......」中樞搶著插話。要是Loki此時看得到Null的投影,大概會對他投以無言的視線。
「Null的意思是......祝兩位好運。」中樞以此做結,接著兩人開始移動。
Loki其實對於這個救援行動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帶著一個沒受過訓練的人逃離戒備森嚴的設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雖然不願意承認,但Loki很慶幸Null願意幫忙。中樞透過監視系統掌控了設施內研究員的動向,讓他們可以避開大部分的阻礙。
「接下來要通過維修通道,那裡沒有監視器所以Null沒有辦法為兩位探路,請小心前進。」
Loki率先踏進維修通道,相對於明亮潔淨的研究所,通道內陰暗而且佈滿灰塵,低沈的機械運轉音讓耳朵感到麻木。Loki維持著隱形狀態打前鋒,席雅得靠Null的指示才有辦法跟在他後面。
此時席雅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我聽到後面有人接近。」
Loki立刻催促席雅前進,他們到達了通道的出口,但艙門緊閉。Loki試著破解門鎖,然而上面的主機似乎早就壞了。
「這是怎樣?」Loki不禁抱怨,席雅擔心的跟在他身後。這一段通道沒有掩蔽,如果對方通過先前的轉角就會直接看到穿著囚服的席雅。就在Loki試著搞清楚開鎖的方式時,對方的影子已經投在轉角處。
Loki立刻推開席雅衝向轉角,在對方出現時將他壓制,他發出悶哼聲倒地。Loki壓在那個人身上舉起短刀,注意到他身穿骯髒的灰色連身服,面容憔悴驚恐,他八成是這裡低階技工,就跟賽巴斯帝安一樣。
接下來就如Null所說,只要朝他的眼窩捅下一刀就能解決眼前的問題,這對Loki而言再簡單不過了。
維羅妮卡所說的話突然在腦中響起,Loki看著技工驚恐的雙眼,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你能夠肯定自己所殺的每一個人都是罪有應得嗎?或者一個最微小的念頭就能讓你殺人?
突然間,警報大作,Loki此時才回過神來,立刻用刀柄將技工擊昏。他的頭無力的偏向一邊,露出後頸的植入端子。
「糟了。」Null擔憂的說:「他恐怕也有植入式的通訊裝置,你為什麼沒有立刻殺了他?」
Loki後來發現,拆下門鎖的機板後底下有兩條裸露的電路,將它們接通之後門就能打開了。守衛已經開始朝門外聚集,他隱形穿越人群之後,將席雅換位到其他掩蔽處。
等到Loki走近,席雅問道「現在該怎麼辦?」她很努力的保持鎮定。
「沒有問題。」Loki回答:「就照原本的計畫,我會把路上的阻礙都排除掉。」
接下來他們進入一段通風管,一路上Null除了交代路線之外沒有多說什麼,似乎比平常來得沈默。之後,他們到達了這段通風管的盡頭,Loki叫席雅在原地等待,自己在隱形狀態下離開藏身處。
接下來的空間有守衛和研究員在巡邏走動,視線內沒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如此一來無法只靠換位就讓席雅通過。不過解決方法也很簡單,Loki心想,殺光他們就好了。他抽出短刀,像電流般逐一襲向接近的守衛。
稍早的錯誤不可能再犯。Loki感受著刀刃切開血肉,確認心中除了一絲快感之外沒有其他感觸。剛剛的狀況果然是特例,他不可能因為維羅妮卡的一席話就變得軟弱。守衛和研究員一個一個像是斷線的人偶般倒地,不到十秒Loki就清除了整個區域的人員。
「好了。」Loki透過對通訊對席雅說:「妳可以過來了,小心不要踩到血跡。」
「席雅?」Loki再度呼叫。「Null,出狀況了嗎?」
「......」Null不尋常的沈默了半晌,接著才說:「請放心,她目前沒事.....」
「Null判斷,在警戒狀態下,兩位一起行動會大幅降低閣下的逃脫機率。」中樞低聲說道:「Null還是會全力引導她逃脫,但在這之前以閣下的安危為優先考量。」
「別做這種多餘的事!」Loki忍住大吼的衝動,咬牙切齒的怒斥。「馬上開啟通訊叫她回來,不然我自己去找她。」
「請冷靜。」Null壓抑著說道:「Limbo和Mirage已經開始行動了,留在這裡只會增加遭遇他們的機率,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Loki很想說他不把這兩個人放在眼裡,但賽巴斯帝安的叮囑言猶在耳,他不能夠跟Limbo交手。
「如果情勢惡化到那種地步,Null會這麼做。」中樞刻意冷峻的回答:「但不是現在,Null還是會盡力幫助她用其方式逃離。所以拜託你在情勢惡化之前離開。」
「......我們可以在離開時製造騷動。」Loki開口:「讓他們認為席雅也離開了,她就可以等到警戒下降之後再想辦法逃走。」
「是的,就這麼辦。」Null回應。Loki不確定這個方法能否奏效,但他需要一個能讓他放棄的理由。
於是,Loki轉身準備離開,但此時眼前出現一道薄膜般的波動,從遠方迅速擴張而來。
「糟了,請立刻解除隱形!」Null大喊,Loki在千鈞一髮之際解除了能力,波動瞬間淹沒了他。一股強烈的異樣感襲來,他看向自己的雙手,模糊的猶如水面倒影。周圍的空間也不斷變換,只能勉強看出他原本所在的房間格局。此時,和Null的通訊也中斷了。
前方一個模糊的人影走來,穿過了原有的物理阻隔。他身穿英挺的戰甲,手持銳劍。
「你就是入侵者吧?」Limbo,這個空間的主人將劍指向Loki。
要引開席雅並不困難,Loki在隱形時席雅只能靠Null的指示跟隨他,所以只要給予錯誤的指示即可。
Null在通風管的岔路將席雅引到另一個方向。透過研究所的監視系統,Null得知Limbo和Mirage已經加入追捕,這讓他不得不採取行動。Null預估,在這之前Loki和席雅的逃脫機率有80%以上,但現在恐怕只剩40%不到。然而,只考慮Loki離開的成功率可以維持在75%,至於席雅的逃脫機率則是悽慘的5%。
身為中樞,Null責任就是讓Loki順利完成任務。雖然對席雅感到抱歉,但她和Null的職責無關。
Null將席雅帶到一間無人的艙房,「請在此稍做等待。」Null用一如往常的語調說:「Loki會先離開去解除逃生門的鎖定。」語畢,他刻意讓艙門開闔一回,製造出有人走出的假象。接著Null將艙門鎖死,稍早這裡已經被檢查過,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接近。
席雅在艙房的暗處蹲下,保持著隨時可以衝向門口的姿勢。另一方面,Null正分神跟Loki解釋為何要將他們分開。
艙房內沈默了一段時間,此時席雅開口:「你們到底是誰?」
「我們是一個無關帝國的獨立組織。」Null沒有說出零號研究所這個名稱。雖然賽巴斯帝安偏好這名字的諷刺意味,但這難免會讓正在逃離研究所的實驗體感到混淆。
顯然這裡的他指的是Loki。「Loki也是從其他研究所逃脫的實驗體,之後他偷出了製作他身上那套盔甲的技術,加入了我們的組織。」Null解釋,省略了一些經緯。
「既然他逃了出來,為什麼不就這樣離帝國遠遠的?」席雅不禁發問。
此時,Null跟Loki的爭執也告一段落。就在他準備專注於引導Loki時,狀況發生了。他從監視系統看到Limbo展開虛空裂隙,直接將一部份的研究所送入裂隙中。Null只來得及警告Loki,通訊和監視畫面就斷絕了。
Null陷入恐慌,但他沒有在席雅那邊做出任何反應。然而此時席雅所在的艙房附近的監視器開始失效,像是遭到強光照射而損毀。這樣的區域漸漸蔓延到席雅的所在地,雖然Null無法看到發生了什麼事,但肯定不妙。
「請立刻從通風管離開!」Null大喊,席雅聞聲也立刻彈起。但同時數道雷射光束射入艙門,將艙門切成碎片。門外出現高挑的女子輪廓,手中漂浮著一顆發出強光的球體。
「妳身上的黑暗透露了妳的位置,小老鼠。」Mirage以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道。Null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只覺得毛骨悚然。
席雅因強光而退卻片刻,Null注意到雷射也在對面的牆上切出了一個洞,便提醒席雅從那邊逃離。席雅立刻轉身奔跑。此時Mirage一個跳躍越過了席雅頭頂,她在空中垂直翻轉了一百八十度,手中的球體就在席雅的眼前炸裂,發出熾烈的強光。
席雅發出慘叫倒下,監視器也因強光損毀。「可惜妳無法承受這樣的光。」Mirage的聲音傳來。剛剛的亮度足以永久損壞人類的視力,席雅恐怕已經目盲。同樣的Null也無法掌握現場的狀況,只能勉強靠研究所的配置圖和通訊器的訊號來判斷她的位置。
這個狀況糟到不能再糟,Null檢視周圍所有可用的東西,發現不遠處有個垃圾投出口。「妳必須從垃圾投出口逃脫。」Null大喊,但他不確定要用什麼方式來指示出口的位置。情急之下,他讓投出口大力的開闔了幾下,希望席雅能聽出方向。
讓Null意外的是,席雅像支飛箭一樣筆直的朝投出口奔去,接著投身而入。投出口會通到底層的垃圾場,那裡雖然適合躲藏但難以逃出,只能一時把結局延後而已。
同時Loki依舊沒有從虛空裂隙中出來,Null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恐怕會一次失去兩個人。
「絕對不能挑戰Limbo,就算萬不得已真的遇到了,也絕對不能使用你的能力。」
賽巴斯帝安按著Loki的肩膀,力道和他的語氣一樣沈重。
「為什麼?」Loki問道,同時一臉不悅的撥開工程師的手。
工程師收手,坐回他的位子上:「你知道Limbo的能力嗎?」他以問句開頭,「他的能力被稱為『虛空裂隙』。」
「虛空裂隙是一個位在物質界和虛空之間的次元,存在其中的物體可以從物質界觀測但無法接觸,反之亦然。」
「你這樣理解就好了。」工程師嘆了口氣,接著說:「Limbo可以將自己或其他物體送入次元裂隙,甚至直接將一個區域裂隙化。」
「這能力聽起來沒什麼用。」Loki恢復了心不在焉的態度,隨手拿起雜物把玩。
「這確實不是適合用於戰鬥的能力。」賽巴斯帝安語氣一沈:「但很遺憾,Limbo恐怕會是你的剋星。」
和工程師的對話在腦中閃過,Loki此時身陷虛空裂隙之中,眼前站著他可能的剋星--Limbo。對方擺出擊劍的架勢,雖然不知為何這個空間所有東西都沒有色彩,但Loki猜測那把劍是金色的。
「那套仿製的戰甲......你就是第四研究所回報過的反叛者吧。」Limbo說道。這個空間連聲音聽起來都不對勁,但那確實是帝國上族的高傲語氣。
「是又如何?」Loki採取低姿勢,緊握僅剩的一把短刀。他觀察著四周,次元裂隙看不出邊際,周圍的景物也像是海市蜃樓般模糊不定,讓他連要從哪裡撤退都無法肯定。
「你竟然有辦法闖進來,值得嘉許。」Limbo說:「因此我可以給你投降的機會。」
「想都別想。」要戰還是要逃?Loki思索著。雖說不能使用能力,但光憑身手他不見得會輸。不管怎麼選擇他都必須盡快離開這裡,席雅的狀況八成更加危急。
最後他決定先逃再說。Loki朝Limbo擲出刀鞘,趁他出手擊落時將距離拉開,然後轉身狂奔,Limbo沒有立刻追來。Loki憑著記憶在曲折的走廊奔跑,試著遠離虛空裂隙的起源處。但,就在下一個轉角,銳劍冷不防的朝他刺來,Loki後仰以毫釐之差閃過,膝蓋著地滑行了一段距離。
Loki重整體勢,此時Limbo就站在眼前。「這個空間由我主宰,沒有我的允許你無法離開。」
眼看無法逃走,Loki緊握短刀放話:「那就只好宰了你。」接著欺身向前。
在刀光劍影之間,兩人交手了數輪,Loki漸漸秤出Limbo的斤兩。他受過良好的訓練,動作和步伐都精確無比,但顯然沒有太多實戰經驗。這讓Loki確信就算沒有使用能力他也不會屈居下風,於是開始更激進的進攻。在一輪猛攻之下,Limbo被逼得節節敗退。
就在Loki打算更進一步壓制他時,Limbo身邊的空間開始扭曲,不明的能量壓縮成粒子如同氣流般纏繞著他。Loki察覺到不對勁,決定在局勢改變前一口氣將Limbo解決。他架開銳劍,一刀刺入對手的胸膛。
這一刀應該會刺穿Limbo的心臟,但Loki的刀尖卻沒有傳來任何觸感。他企圖收刀,此時Limbo卻抓住他持刀的手,同時刺出銳劍。Loki扭轉身體試圖閃過,勉強掙脫了對手的箝制。銳劍擦過了戰甲的表面,這一刀理應不會造成傷害,但Loki感到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戰甲被擦過的地方留下了比銳劍刀刃大上數倍的切口,流出沒有顏色的鮮血。
Loki帶著傷口後撤,Limbo不疾不徐的接近,胸口的刀痕沒有流血,武器上殘繞著不明的粒子。「我說過了,這個空間由我主宰,裂隙中的虛空能量也為我所用。」接著,他發動猛攻,Loki勉強格檔,但他的短刀立刻被銳劍砍斷,下一刀則刺入了Loki的肩頭。不明粒子跟著刀尖一起湧入傷口中爆發,Loki慘叫倒地,留下了如同被空尖彈擊中的傷口。
「我不會馬上殺了你。」Limbo睥睨著Loki冷酷的說:「在那之前你得把你的同黨和根據地供出來,然後成為本研究所的實驗素材。」
Loki跪倒在地,並沒有將Limbo的宣言聽進去,佔據他心思的是賽巴斯帝安後來所說的話。
「所以呢?」Loki不耐煩的問道:「你有打算要告訴我為什麼不能使用能力嗎?」
「別急。」賽巴斯帝安啜飲了一口杯中的深色液體。「在那之前還有一些前置知識,你知道你的隱形是以什麼原理運作的嗎?」
「我哪知道?」Loki雙手一攤。「不過隱形裝置又不是什麼希罕的東西,原理應該都差不多吧。」至少在他們的登陸艇上就有隱形裝置。
「不一樣。」工程斬釘截鐵的回答:「一般的隱形是將光線和波動偏折,就算能夠騙過肉眼也能透過光線的異常折射來偵測,充其量只是讓東西變得難以察覺。」
「但你的隱形完全是不同層次的東西。」工程師說:「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偵測到隱形狀態下的你,無論是可見光、不可見光、聲波、輻射、甚至是重力波。」
「但是......雖然你說我沒有辦法被偵測,還是有人能看破我的隱形。」Loki想起和海登的幾次交手。
「沒錯,對我來說這點更難以理解,但事實上,沒有任何物理手段可以觀測到你。」工程師壓低了語氣說道:「對觀測者來說,你等於不存在。」
這句話讓Loki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背脊,讓他不自覺搔抓左手腕上的平行傷痕;那是在遇到海登之前,無法解除隱形而懷疑自己是否存在時留下的。
「但是,就算沒人看得到我,也不會改變我存在的事實。」
「如果你真的這麼認為,那當初何必急著脫離失控的隱形狀態?」賽巴斯帝安悠然說道,這讓Loki開始對他知道太多感到不快。
「總之,只有一種原理能夠解釋這種隱形。你並不是偏折光線,而是改變了自身的存在確率。」
Loki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賽巴斯帝安見狀說道:「艱澀的理論我就不提了,你只需要知道,就像Limbo的虛空裂隙,你的隱形等於是進入了一個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狀態。」
「在穿著戰甲時下你的能力是很穩定的,可以放心使用。」工程師舉杯飲盡,接著說道:「但是,如果你的隱形跟Limbo的虛空裂隙作用重疊,會發生什麼事?」
Loki雖然並未完全理解,但他大概知道結果會是如何。
Loki頹然跪地,伏首忍受著傷口的劇痛。Limbo走近,他將劍刺向Loki的大腿,讓他發出不成聲的慘叫,留下和肩膀一樣悽慘的傷口。
「現在,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Limbo用刀尖抬起Loki的下巴,冷酷的說道。
Loki被迫看著Limbo,既使在這種狀況下他還是試著擠出冷笑,可惜沒有人能看見。他當然不會屈服,不是為了對同伴的忠誠而是不願臣服於帝國之下。然而現在的他已經走投無路,武器斷折,手腳重傷之下他連自決都做不到,但還剩下一個方法。
--你的所有能力都會擾動你的存在確率,所以盡量不要在虛空裂隙中使用,特別是隱形。
Loki試著集中心志,在殘破不堪的肉體下聚集最後一絲能量。
--你可以想像一個二維座標,原點是物質世界,其中一軸是通往虛空,一軸則是通往不存在。
Loki發現海登教導他的冥想方法在此時也能幫助他凝聚力量,諷刺的是,他的目的和當時正好相反。
--你的隱形將你移到了通往不存在的某個臨界點,而虛空裂隙又會將你往虛空的方向移動,兩者加成之下,你和原點之間的距離會遠到再也無法回頭。
儘管賽巴斯帝安如此告誡,但Loki還是得這麼做,事實上,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出路。
就在Limbo察覺到異狀時,反叛者突然憑空消失。第四研究所的報告中提到他有這方面的能力,因此Limbo並未感到驚訝,反而納悶他為何現在才使用。
但就在短短的一瞬間,整個虛空裂隙開始震動,Limbo看到在他消失的空間留下了和他相同輪廓的空洞,整個裂隙中的虛空能量都朝空洞流去,就連被Limbo補捉的能量粒子也脫離了他的掌握。
虛空裂隙開始急速的收縮,就像池塘的水被漩渦吞噬。Limbo抵抗這股潮流,他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個現象本來只存在於理論之中,至少他曾經以為不可能會發生。
隨著最後一絲虛空能量流逝,虛空裂隙消失了。Limbo呆立在空無一物的走廊上,他沒有想到『他』竟然去了那個地方,那個Limbo無限接近卻又無法到達的地方。
垃圾坑道並不是為了讓人移動而設計的。跌入坑道之後,席雅垂直下墜了一段距離,接著撞上傾斜的坑道滑落。在衝擊之下她只覺得昏頭轉向,不平整的管壁在身上留下許多刮傷。
最後,席雅跌出了管道,撞上一堆打包好的垃圾停下。她試著站起,但目盲使她很快就摔倒在崎嶇的地面上,只好摸索爬行,最後終於找到了穩固的牆面讓她依靠。
垃圾場裡充斥著機械的運轉聲,令席雅感到刺耳。她絕望的倚著牆面移動尋找掩蔽處,最後只能在幾個大型垃圾下躲藏。席雅縮緊身體,握著Loki給她的短刀,她的眼睛深處感到劇烈的灼痛,視野被烙上了一片和黑暗無異的純白。雖然無法分辨流過臉頰的液體是淚水還是血液,但她嚐到了鐵的味道。
席雅很清楚躲在這裡只是拖延時間,視力被奪走之後她等於失去了行動能力,只能等待救援。然而,那位自稱Null的中樞在她跌下坑道之後就一直沒有音訊,最後席雅忍不住小聲的問:「有人在嗎?」
沈默了半晌,對方終於開口:「.......已經沒救了。」
中樞的語音低沈而且麻木:「Lok終究還是消失了,Null明明勸告過他不能使用能力。」
是我害的嗎?席雅自問,如果Loki沒有來救她是否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兩人明明連萍水相逢都稱不上,但他還是出手相救,當然,Loki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而且動機恐怕並不單純,但選擇相信他,跟他走的人卻是席雅。
「這全都是Null的錯。」此時中樞了無生氣的聲音傳來:「如果Null不將你們分開,Loki就不會花時間跟Null爭執,也就不會被Limbo追上了。」席雅不明白前因後果,雖然聽起來像是中樞欺騙了她,但她無法責備對方。
中樞沈痛的說:「Null選擇相信機率,而不是相信他。」
「現在的妳只剩下三個選擇。」中樞恢復了制式化的語音,但還是聽得出一絲疲憊。「一是投降,接受第十研究所排定的活體解剖。二是如我們稍早所說,用那把刀自我了斷。」
中樞的聲音不知為何變得扭曲沙啞,令人膽寒。但席雅聽了之後,只露出了悽慘的笑容。無論如何,就如同中樞所說,死亡是註定好的結局,而目盲的她也已經無力再與命運抗爭了。席雅反手握住Loki給予的短刀,將它抽出刀鞘。
短刀離鞘,響起了清脆的金屬音,接著席雅聽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回聲。她摒住呼吸,從來沒有發覺這些回音聽起來是這麼的立體。席雅再次讓刀刃震動,試著更深入的聆聽回音。
這次的回音在席雅聽來更加豐富,它們在她黑暗的空白世界裡勾勒出了輪廓。席雅懷疑這只是在絕望下產生的錯覺,但她已經沒有東西可以依靠了。席雅更用力的聆聽,甚至用皮膚去感受空氣中最微小的震動。此時,一陣劇痛從頭部深處傳來。
疼痛只有一瞬間,但感覺起來卻是永恆。席雅感覺得到大腦深處像是被攪動一般,神經被切斷又重新接上。從痛苦的衝擊回過神之後,席雅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了。
她從掩蔽中起身,昂然挺立。「妳在做什麼?」中樞的詢問傳來。席雅從囚服上撕下布條,蒙住自己再也用不到的雙眼。
「我選擇三。」席雅平靜的說道,反手握住短刃。此時送貨電梯的門打開,裡面走出成群的恐鳥以及Mirage。
實驗體就站在垃圾場的深處,沒有躲藏。Mirage不認為對方還有能力反抗,但還是讓恐鳥上前將她包圍。這些恐鳥配備了電擊裝置,只要一擊就可以讓普通人昏眩。
恐鳥整齊一致的接近實驗體,一步步縮小包圍網。實驗體兩手握住腰間未出鞘的短刀,以布條蒙住雙眼,臉頰上留著兩條骯髒的血痕。
就在恐鳥接近到某個距離時,實驗體突然出手,她前方的幾隻恐鳥像是被一堵看不到的牆推倒。實驗體立刻從包圍網的漏洞逃出,周圍的恐鳥朝她射擊,但她靈活的在垃圾堆中穿梭閃避,完全不像是目盲之人。
Mirage感到意外,於是再度放出致盲閃光,但這次對方完全不受影響,迂迴的朝貨梯出口接近。就Mirage所知這位實驗體先前沒有顯現出任何力量,是她一直隱藏或是目盲觸發了她的能力?
「徹底背棄光芒反而讓妳強大嗎?小老鼠。」望著實驗體身上濃烈的黑暗。Mirage不再顧忌必須活捉的指令,於是掏出了雙槍。
席雅在地形複雜的垃圾場中奔跑,吸入混雜各種異味的空氣,但她毫不在意。她的感官擴張到前所未有的境界,過去雙眼只能看到前方的事物,現在的她卻能感知周圍三百六十度的所有動靜,光線無法穿透的遮蔽對她而言也如同透明。
儘管如此,席雅不覺得能和Mirage正面衝突。對手拿出雙槍開始射擊,她只好閃入掩蔽物之後。然而同樣的槍響突然大量的憑空出現在Mirage四周,數倍的子彈灑在掩蔽物上,席雅只好後撤。原本的掩蔽物很快就被夷平。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席雅向中樞詢問,對方應該有辦法監控這裡的狀況。
「那是Mirage的能力。她能製造出自己的鏡像,而這些鏡像可以複製她的攻擊。」
中樞回答。他應該已經察覺了席雅身上的轉變,語氣不再悲觀。
「既然妳選擇奮戰,那麼Null告訴你一件好事吧。」中樞說道:「Mirage的力量來自光線,因此在缺乏光線的地方她的力量就會減弱。」
鉛彈之雨很快的再度襲來,席雅躲到一座結實的垃圾山後爭取時間。她以音波感知周圍所有照明燈具的位置,以及它們所傳回的頻率。接著,她放出一絲音波,緩緩將它調節到和燈具相同的頻率。就在藏身的掩蔽物被射穿之前,席雅將音波放大,摧毀了所有照明。
席雅無法看到周圍是否變暗,但複製的槍響消失了,Mirage發出咒罵。她立刻向前衝去,黑暗對她而言完全不構成阻礙。就在席雅來到Mirage十步之外時,對方不知為何察覺了她,並且朝席雅舉槍。
席雅立刻放出一道音波,這高頻的音波破壞了Mirage耳內的平衡機能,使她短暫的暈眩。接著席雅反手抽刀,將刀刃送入Mirage的側腹。原本席雅的力量不足以刺穿戰甲,但聲納讓她知道那裡是整套戰甲最脆弱的位置,事實上,那正是先前Limbo打倒Mirage時以長劍刺穿的地方。在相同的地方受了兩次重傷,Mirage就此倒下。
在其他恐鳥反應過來之前,席雅進入貨梯並且將門關上。隨著貨梯上升,她依靠著欄杆喘息。
「恭喜妳。」中樞冷靜的說道,似乎不帶恭賀之意。「暫時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妳了。在Limbo察覺之前快點挾持一艘小艇離開吧,Null會幫妳操控。」
席雅將Loki留下的短刀緊握懷中片刻,接著走出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