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潭隨筆
前陣子連拖帶拉地,把他帶去河濱公園夜騎,一路往南,直到碧潭,想不到他意外喜歡。「竟然比騎機車還快!」他興奮地說,風呼呼地吹,抬頭仰望,夜色中的雲朵無以匯聚;氣溫微涼,夏末秋初的冷意裡總是夾帶著別的什麼,說不上來,可能是憂愁,蕭條,也可能是羞澀。
原本想藉機督促他好好運動,結果自己的腿力不給面子,被遙遙拋在後頭。真不能歧視胖子,我心想,他回頭看見我,放慢速度,待我趕上後他說:「還是讓妳騎在前面吧。」
到了碧潭停好車,我們走上碧潭橋,人不少,大多是情侶,有來運動的人們,也有來運動的情侶,就像我們。橋墩有燈,朝著天空打光,光在橋面木棧板的縫隙間流竄,把眼睛都抹亮了。
但他不在乎這些,一面在橋上散步,一面像平常那樣地,說起歷史。剎那間我好像不是他身邊的誰,是舞台以下的觀者,是書本以外的讀者,凝視他橋上說書這一段戲碼,這一段小說的高潮。雖說是戲,卻演得特別真誠,大概所有真誠的當下都太唯美了,所以是戲;不因為假,而因為真,才被說成是戲。
他在橋中間大談日治時期治水的種種,因為這樣這樣,所以要在這裡建造一座橋,搭起來,可以俯瞰河道整治的微妙。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些時刻的他特別遙遠,但也不是令人恐慌,那樣的遠,大概像騎車時,被遙遙拋在後頭,只能看見背影,卻也清楚不會太遠的感覺。一種空落落的感覺,但又安全。
離開橋,來到附近一條老街上,此時約莫 8 點,路邊有間熱炒店,像是沙漠中夜裡的明燈。兩人決定在附近繞一繞,再回來大快朵頤。
這條老街不是一般的老街,沒有賣各種童玩,店家也沒為了討好觀光客搽脂抹粉,招牌舊的舊,破的破,整條街瀰漫著百無聊賴的自在感。街道左手邊有幾家旅店,跟想像中古時的「客棧」相去不遠,從大門和屏風的間隙望進去,暗紅色的室內坐著疲倦的老闆娘,翹著二郎腿在看電視,時間一到起身,把鐵門拉下休息。
兩人站在一幢又一幢民國時期的老舊建築前研究個半天,也不知道在看什麼,但看看一些細碎的時代的紋理,不明所以卻也覺得有趣。信步走回剛剛的熱炒店,已經打烊,難免可惜,但因此有了再訪藉口,也算是塞翁失馬。
記得剛停好腳踏車,準備登橋之前,我拿出耳機想塞進他的耳裡,我一邊,他一邊,感情不會散,多適合這樣的夜晚,這樣的碧潭的浪漫。但他拒絕了,因為身高有差,戴著耳機會很難走路,他說,雖然我覺得他只是怕被側目,但我不會說破的。於是乎僅存的牽扯,也被理智的晚風吹斷,一點也不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