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奉天到香港的愛情故事 - 《停車暫借問》
「片片梨花輕著露,舞盡春陽姿勢。無情總被多情繫,好花誰為主,常作簪花計。
人間多少閨門閉,門前蓉花堆砌。隔窗花影空搖曳,近來傷心事,摧得纖腰細。」
《停車暫借問》是一本出版於1981年的歷史愛情小說,也是鍾曉陽的出道作。小說以中國東北為主要故事舞台,作者雖在香港成長,卻嘗試在小說裡加入她的母系祖家東北的景貌﹑語言等元素。《停車暫借問》的故事橋段對於今天的讀者來講不算新鮮。不過可能是因為鍾曉陽美妙的文筆和澎拜的情感,這本書讓我讀得扣人心弦。
小說由「妾住長城外」、「停車暫借問」和「卻遺枕函淚」三部份組成,刻畫著主角趙寧靜與兩個戀人的三段戀情。三段戀情放在故事的社會背景下都是禁忌之戀。
「妾住長城外」的故事設定在日本臨近戰敗時的滿州國,住在奉天的趙寧靜偶遇上一家人都住在滿州的日本人千重,雖然滿州國受日本控制,但中國、日本處於交戰中,雙方的戀情還是難以啟齒;
「停車暫借問」發生在戰後初期,「奉天」已回復「瀋陽」。寧靜遇見遠房表哥林爽然,一見鍾情,深深地念掛著爽然。只是,爽然自小已被父母安排與另一女子訂婚,雙方陷入曖昧與苦戀。同時間,寧靜的父母又希望女兒與醫生熊應生相好。另一方面,八路軍已進軍至長春,東北再次風起雲湧。
「卻遺枕函淚」是「停車暫借問」結束十多年後的延續故事。趙寧靜在香港重偶失聯多年的林爽然。但此時,趙寧靜已是被打入冷宮的熊家正印,而林爽然則孤身㝰人在香港打拼。趙寧靜和林爽然二人的緣份就是這樣曲折﹑令人惋惜。
作者為角色改名也改得有趣,趙寧靜叫「寧靜」,卻有種剛烈的性格,勇於表達自我,同時有著新﹑舊時代女性的特質。她並不隨波逐流﹑聽從家族的相親安排和世俗對伴侶的標準,她有自己的一套愛情觀。小說也描寫得一絕:趙寧靜到了感覺即將失去林爽然時,才恍然自己幾乎沒有問過林爽然他的過去與背景。作者彷彿想講,當你十分愛一個人的時候,就只會一心一意地與愛人活在當下,過去與未來一點也不重要。同時間,趙寧靜又有一種舊時代女性的癡情﹑對愛情的單純態度。
「她的視野日漸縮窄到只容他一人,他背後的東西她完全看不見,一切遠景都在他身上,甚或沒有遠景,而他就是她的絕路。」
林爽然叫「爽然」,卻一點也不爽快。明知自己對寧靜一往情深,也知道寧靜深深戀上自己,卻無法鼓起勇氣,解除小時候家人為自己安排﹑與素雲的婚約。
「每個人都有過快樂的日子,屬於他和寧靜的,已經完結了」
這版本收錄了當年張愛玲讀完此書之後,給鍾曉陽的回信。相信對於當年只有18歲﹑獨自在美國讀書的鍾曉玲,是一大鼓舞。書中還收錄作者在2008年關於自身故事的補記「車痕遺事」。讓讀者了解到更多《停車暫借問》背後的故事。例如鍾曉陽的母親﹑外婆都是東北人,輾轉因為各種時代的原因,來到廣東﹑香港。她的父親則是印尼華僑,因為當年愛國的號召,回到中國建設新中國,認識到作者的母親。所以《停車暫借問》這部作品原來充滿著作者以上幾代的文化背景和作者自身的Post-memory。
原本小說就只有「妾住長城外」和「停車暫借問」兩篇共八萬字。補記中,鍾曉陽記下小說背後另一個有趣故事。鍾曉陽準備在台灣報章連載故事時,作者在台灣的朋友通知當時長篇小說需是十萬字以上,她便在初到埗美國時,廢枕忘餐地將「卻遺枕函淚」趕起。
網上看見有些來自東北的評論指作者寫這故事時,彷彿完全忽略了那個時代動蕩的歷史背景 - 受日本控制的滿州國﹑打得火熱的二戰和後期的國共內戰,故事就像一段歲月靜好才能發生的一段兒女私情。似乎作者的補記能夠解釋這評論:
「我到大一點才很震撼發現母親幾乎整個童年都在日本人統治下度過。她那麼殷殷憶述的歡樂片段和陽光情節,都是在國家動蕩的大環境裏發生,可是從她的言語裏一點也感覺不出國難的傷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