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餐之後002
02.
起一鍋滾水，沸騰後放入切好的雞肉汆燙一分鐘，注意雞肉色澤的改變，接著撈起以冷水洗淨肉末血水，處理好後放置一旁備用。 將泡過溫水脫皮並去頭去蒂的蒜仁一半倒進熱好的油鍋，炸至外皮金黃焦脆。 拿出櫃中的燉鍋，讓雞肉和蒜瓣一同窩藏在內，可以依照個人喜好加入薑片或枸杞，再來倒入蓋過食材的水量。 打開中火放上燉鍋，加蓋煮上五十分鐘，慢慢等候。 室內的香氣越加濃郁，待時間陪你完成了一道暖心的湯，最後撒入鹽巴以及淋上紹興酒，轉大火滾八分鐘。 色澤金黃，味道香甜並暖身的蒜頭雞湯，就這樣完成了。
／
從月中開始工作逐漸變得繁忙，每天睜開眼還來不及喝口水，行事曆上的排程項目是長了腿在他身後追趕。 有時候事情還沒處理完，傅明懿也懶得回家，肚子餓了就去便利商店隨意解決。 在兩個星期又五天的時間過去，那陰晴不定的味覺障礙似乎逐漸恢復，怪異的事件或許總在習慣中慢慢淡去，他感嘆不必哭喪著臉向誰尋求救援就能擺脫這次的意外。
當傅明懿發現飯糰不再是單一的酸甜苦辣鹹澀而已，米粒又有了澱粉的甜味，海苔上的鹽有海的味道，加工的肉鬆餡都變得美味，心底彷彿湧現重生為人的感動。 「終於不必像餵雞一樣，天天塞同樣的飼料給自己了」 也是在這瞬間才開始佩服世界上的其他生物，能夠忍受同一種口味直至一生結束，羊可以吃一輩子的草，但他已經厭倦飯糰的口感。 完成部分作業後，傅明懿收拾好桌面，打算回家休息一會，他沉浸在擺脫那吃什麼都難受的歡愉之中，甚至興奮的給自己安排好晚餐該吃什麼，試圖找回人生存最原始的娛樂。
傅明懿帶著一顆雀躍的心，坐著捷運回到他的公寓。 打開家門，屋裡的燈是亮的，並飄盪著剛出爐的飯菜香氣。
傅媽媽，陳女士手拿抹布清理著瓦斯爐邊的油汙，飯桌上擺了兩道菜，還有一鍋湯。
陳女士聽到門開的聲響，不必回頭確認也知道是她的兒子回來了。 傅明懿擰著眉，對在廚房裡忙活的人問，「媽……妳怎麼突然來了？」
「你已經兩個星期沒回家了，也沒回訊息，害得我有些擔心，剛好前幾天你外婆包了些粽子，我想說順便過來看看你到底怎麼了。」 環視公寓的空間，傅明懿注意到，他媽媽不只熱心地準備了晚餐，還替他打掃了整間屋子。
傅媽媽洗淨了手，脫下圍裙，熱情地招呼傅明懿到餐桌來，「好了，別傻站著，你也快點洗洗手，我們一起吃個晚餐，你可以跟我說說最近在忙些什麼吧？」 傅明懿雖然有些不耐，但還是點點頭，他先解開領結並脫下西裝外套，把辦公包放在客廳沙發上，接著走進浴室裡打算沖把臉。 浴室門口放置了兩袋垃圾，浴缸還有鏡子都被擦得發亮。
傅媽媽是個喜愛打掃的人，只要她來，屋裡總會煥然一新。
沒有半點水漬髒汙的鏡子裡，有張堆滿了疲憊的臉孔，他的眼底是熬夜趕工留下的青黑，轉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落在掌心，汲滿後，狠狠地潑灑在臉上。
幸好這幾天吃起東西來不再那麼難受了，傅明懿有些慶幸自己沒有拂了自己媽媽的好意。
他很認真地咀嚼，雖然嚐不到驚人的美味，但所有食材的原味是一點一滴在回歸到他的舌尖之上，搭著波菜獨特的苦味與玉米煎蛋的香甜把碗裡的米粒吃得一乾二淨。 傅媽媽體貼地替他舀了碗湯，是清燉蘿蔔排骨湯。
吹散表層的熱氣，喝了一口，在香菜的襯托下碗裡都是蘿蔔的清香。
上個星期的混亂像錯覺一樣，現在吃進嘴裡的食物，即使無法好好融合，但各種食材的味道也變得清晰。 「現在你可以和我說說你最近怎麼了吧？」
傅媽媽用完了餐，擦淨嘴後向自己的兒子問道。
「媽，只是工作而已……我最近換了職位，很多事還不適應，一時之間忙不過來，妳也不用太擔心。」 傅明懿低頭看著空蕩的碗底，用筷子撥著盤裡剩著的菜渣，隨口回答了母親的關心。 「不要太勞累了，明懿。」 也許有十秒的時間，傅媽媽盯著傅明懿的臉，她像是要看穿傅明懿的敷衍。 傅明懿站起身打斷母親的審視，收拾起桌面。
兩個碗，兩雙筷子，還有兩個餐盤與一個湯碗，洗淨起來也不費時，溫水沖落白色的泡沫，他甩甩手，把洗淨好的碗盤放在一旁晾著。
傅媽媽把餐桌也擦乾淨了，她走到冰箱旁，拿出了一顆鮮紅的蘋果。 「要不要吃點飯後水果？」
還沒離開廚房的傅明懿在母親打開冰箱的瞬間，看見了，原本被塞滿的冷藏空間裡，現在只剩下蘋果。 胃在翻騰，有一條透明的魚線帶著鉤，落進了他的腸子，他的聲音是零碎的浪潮拍打在礁石之上。
傅明懿注意到他的舌頭開始打顫，「冰箱裡的東西呢？」 背對著兒子的傅媽媽沒有瞧見傅明懿的異狀，她熟練地替蘋果削皮，對半剖開果實，「丟掉啦，你也真是的，是不是忙著加班太久沒回家，連冰箱裡放了那麼多的食物也沒記得處裡，全都餿掉了，媽媽剛剛幫你打掃的時候順便清了，還好這蘋果還沒壞呢……」 傅媽媽的叨念還沒結束，傅明懿卻聽不進去，晚餐殘留的氣味在舌面打滑，原本的飽足開始變質，一股臭敗的腥膻味從喉道湧出。 好酸，酸到發疼。
傅明懿簡直痛到冒冷汗，他轉身衝向浴室。
一個低頭，所有剛下肚的晚餐都在他張嘴的時候，吐光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他卻清楚看見，范文給了他的那張名片和著剩菜垃圾被打包在浴室門口。
在那同時，傅明懿收放在辦公包裡的手機響起了提示聲。
如果他打開屏幕，會看見寫了六道料理的菜單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