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禮拜某天我在社區信箱收到一封平信,是我寫的。信封上被蓋了一個大大的紅色手指郵章,註明退回原因是「查無此人」。當初寄信給朋友的時候寫了對方的筆名,猜想是被大樓管理員或是一頭霧水的室友退件了。這整年我比以往更勤於寫信給我的朋友們,不論是出國的明信片、平信,或是電子郵件,那些大把大把的文字總有個目的地得以抵達,這件事讓我在寫信和寄信的過程感到滿足。
自從前陣子與相互頻繁寫信的友人斷聯後,內心總有股十分巨大、古老且沈默的痛苦在召喚著我。那天二刷電影《情感的價值》,怎樣也沒想到這次竟然也在同樣的段落被擊潰,那幕是 Agnes 帶著導演父親的劇本來找精神瀕臨崩潰的姊姊 Nora,要她讀這段獨白:「有人說,祈禱並不是與神對話,而是接受自己的絕望,跪倒在地,因為那是你唯一能做的事,就像心碎的時候,你會想:『拜託了,打電話給我吧,原諒我吧,回到我身邊吧。』而我,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獨自一人,我哭了。於是,第一次,我坐在地上,開始祈禱。這很難解釋,我不知道我在對誰說話,但我大聲說了出來,『幫幫我,我撐不下去了,我一個人做不到,我想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想起六月某個天光明媚的上午,我自己在昏暗的房間對空氣說話。跪下來,膝蓋抵冰涼堅硬的地板,那些祈求和發願的本質原來都是出自絕望。
使我痛苦的並非關係的斷裂,那最多只能稱上是「觸發」,那時我坐在名叫「桔梗」的諮商室裡分析近期浮現的自毀意念。前幾天重回身心科看診後,我和J一起去附近一間叫桔梗的早午餐吃飯。去年驚蟄,斷聯的友當時送了我一大束漂亮的白色桔梗。桔梗除了永恆和真誠之外,還有無法表達的深情與思念。在搜尋花語的過程中,在粗糙廉價的網頁看見它這麼寫著桔梗的意涵:「把愛和思念藏在風裡。」我又該如何去抗拒這美麗且誘人的巧合呢?
七月的台北一如既往地悶熱,莫名雨落令人猝不及防,就像整個六月無法克制地反覆哭泣。脆弱的時刻我想念人在遙遠國度的友人,所以今天也寫信給他,許願等他回國要一起去老地方喝咖啡聊天,而他不會把我看作一個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的心智,我也將因此感到十分感激。我洋洋灑灑地寫個不停,那些無法順利抵達的文字和愛就要把我淹沒,能否請你姑且收下,或也暫且替我保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