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数字版画的形式特点
数字版画是一种新兴版画形式,是艺术家使用数字设备进行版画创作的手法统称。这种新式版画在创作过程中几乎完全脱离物质材料,也正因此数字版画难以被大众认可。事实上数字版画作为一种形式语言,其本身所具有的艺术价值与传统版画不相上下。而作为新技术在艺术领域的实践,数字版画在一些方面甚至优于传统版画。本文正以此为题,阐述了数字版画的形式价值。
[一]数字版画与数字摄影和计算机绘图的区别
由于数字版画使用计算机与数字印刷技术,它的定义就往往与数字摄影或计算机绘图相混淆。所以,在这里我们必须重申版画艺术的特有属性,以将其与数字摄影或计算机绘图相区别。
版画作为一种美术手法的统称,其传统意义是使用各种称之为版的媒介,将图像绘制其上,再通过印刷技术反复制造。在过去,版画的复数性与不易损坏的特性使之成为美术家制造需要大量复制的作品的唯一手段。然而在摄影术的冲击下,版画手法在记录景物、政治传播或绘制插图等功能上不再具有优势。这境遇也使得版画不再被实用性所挟。
相较于摄影术,版画提供给艺术家更多的可塑性。这是版画、数字版画与摄影、数字摄影的区别之一。同样作为具有复数性的美(艺)术作品,摄影与数字摄影的功能性更多地倾向于摄取“自然的”景物(这里的自然可以是被人为操纵的自然);相较之,版画则通过艺术家手工创造而与摄影相区别。数字版画亦然,数字版画仅仅借助于数字设备进行美(艺)术创作,而非试图通过数字设备写实地记录“自然的”景物。数字版画与数字摄影的另一区别是数字版画并不仅存在于数字媒介或印刷媒介上。而摄影作品因其丰富的视觉信息将自身束缚于此两种媒介中。
相较于计算机绘图(ComputerGraph),数字版画则更具有艺术性与审美性。由于计算机绘图与数字版画在制作手法中无有区别,所以我们应该从内容上将两者区分开。目前我们往往将计算机绘图定义为服务于商业用途的、不能成为独立作品的一类图像信息。而数字版画作为美(艺)术作品则具有更强的完整性。
[二]数字版画的形式语言
传统版画的复数性仍是数字版画的语言之一。同传统版画一样,复数性并非复制作品这一单一功能。传统版画中的版是版画艺术的一种媒介,通过着色、印刷等工序,同一块版可以印制多幅具有唯一性的作品。数字版画的复数性则延伸了版画艺术可落实的媒介。数字版画中的版是形式上的版,这种版通过1或0、正或负记录在计算机中。因为它同任何记录在计算机中的数据一样,所以这种版除了可以通过印刷或数字媒介展示,它还可以通过音频、编码、甚至还原为电信号展示。
变异性是数字版画与传统版画所共有的另一形式语言。在传统版画中,一块版的多次印刷所得到的成品并不完全相同。这种变异性其实是系统内的变异性——印刷过程中的误差导致了变异性的必然存在。虽然数字版画在印刷过程中其精度更胜一筹,但是在制板尤其是使用扫描仪复制实物时仍存在不可避免的误差。这些误差使得数字版画之作品仍能保有艺术品的原真性。
创作主体在数字版画领域的增加是数字版画区别于传统版画的一大特征。早在1968年的《控制论》展览上,人们已经发布了一系列由计算机绘制的数字版画作品。这些对于数字版画的早期实践说明了数字版画的创作主体可以不是人。使用计算机语言,人们可以对计算机下简单的指令,借由计算机的重复劳动得到极其复杂精确的图像。同样人们还可以让计算机在一组指令内随机行动枚举这组指令可能得到的图像的全部可能性。最近的艺术实践还将诸如气象信息、统计学数据等数字信息通过人造的规范性语言转化为视觉图像。这些视觉图像或称其为数字版画作品在给予观众审美体验的同时还富含大量实用信息。
图像的再创造是数字版画区别于数字摄影和传统版画的显著特点。我们可以认为数字版画是一种图像之上的图像。因为不论是从复制手法或创作手段上分析,数字版画基于的素材实则是图像而非实物。扫描仪不同于摄影机,它将实物扁平化地记录在计算机中。同样在创作过程中,数字版画作者面对的皆是数字图像而非实物。这种对图像的再创造使得数字版画作品展示出令人迷惑的、与现实疏远的视觉世界。
综上所述,数字版画在继承了传统版画的复数性与变异性之上,还具有传统版画与数字摄影所不具有的新的创作主体与创作方法的特性。
[三]数字版画的形式特点
今天人们将数字版画闭于艺门之外的主要原因是数字版画缺少作品感与原真性。于是当今制造的大量数字版画作品皆追求模仿传统版画的质感,这使得数字版画成为了传统版画艺术的一种手段。可是,这种对于作品感与原真性的模仿难道不是画蛇添足么?数字版画作为一种有其特殊制作过程、独立的艺术形式,它理应从自身特有的形式语言中找寻价值。并且伴随这种价值而来的正是“当代性”。
1.数字复制的形式特点
精准的数字印刷技术在剥去版画艺术生动的变异性时,它为数字版画提供了一种“乏味的”、“统一的”并经得起极大量复制的视觉语言。这种视觉语言在过去无法得到。同时它本身也映射了当代生活的一个侧面。利用数字版画的这一特性,我们可以制作超大幅面的平面作品,以它固有的统一性生产具有“当代性”的、记录当代特征的美术作品。
扫描仪的使用则将事物的样貌扁平化的记录下来。通过扫描仪的特殊视角,我们可以得到现实中无法体验的视觉感受。在扫描仪下事物将不再拥有厚度,这种将事物化为正反两面的扁平化处理同时在文化领域映射了当代价值观的一个侧面。从另一个角度讲,这种将事物扁平化处理的行为使得数字版画成为一种基于图像的视觉艺术。在这种形式里,事物在被描绘前就已成为图像或符号。素材的变化使得数字版画可以转变为一种更为诗性的、更为宏观的叙事语言。
在技术上,数字版画作为一种形式版,其可被“印刷”成形式多样的艺术作品。今日发达的计算机技术正开始使用一种称之为“统一媒体格式”(UMF)的文件对过去的图像文件、音频文件与视频文件进行整合。通过这种技术,我们在不久的将来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所见化为所闻。正如视频雕塑作品使传统雕塑在时间维度中延展那样,形式版在多媒体中的相互转化正在使版画艺术于更多的感官中延展。
数字复制技术的第四个特征是能接近光速地传播数字版画作品。在机械复制时代,机械印刷加剧了艺术作品的传播速度;而在数字复制时代,这种速度趋向于无限。最近研制出的“纸屏幕”和“增强现实技术”可以将数字图像实物化。这样得到一幅数字版画也许不再需要印刷,而“增强现实技术”可以使数字图像与现实视觉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此时数字版画对人的视觉“印射”要比过去更强烈。我们可以制造一种“数字遮罩”美化人眼所见的景色、又或者可以将虚幻的图像现实地印射在人的视觉中。
2.变异性的形式特点
异于传统版画变异性的是,数字版画的变异性往往体现在制版过程中。数字技术对事物复制的成果较之于手工绘画更接近实物又更远离实物。接近在于它将实物的一个半面如实地记录下来;远离在于实物在此早已成为了符号。变异性的一大特征正是事物在制版过程中的异化。
在技术上,由于扫描仪生成图像时的误差使得同一事物的多次扫描所得到的数字文件之间有一定的差异性。这种差异性可以不存在于视觉中,但差异性的存在正暗示着原真性的保留。对于扫描仪,同一事物只有正反两个视面,而一个事物又具有无数组的正反视面,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尝试将传统版画在印刷阶段存在的变异性前置到制版阶段并人为地赋予数字版画以视觉上的变异性。这种变异性在艺术哲学上也站得住脚。传统版画中的变异结果之集合是版画母板的全部可能性,与之相对的是数字版画中的正反视面之集合正是版画母板——诸符号的全部可能性。变异性的前置正是将传统版画作形式上地转移。
3.创作主体增加的形式特点
创作主体的增加指的是人不再独享艺术创作的主体,并且人开始对非人造的艺术品进行鉴赏。在数字版画领域可预想的创作主体可以是计算机、各类数据以及网络化合作的人群。这些新进的创作主体使用着我们并不熟悉的形式语言为我们展示出数字时代的一种图景。另一方面,通过对数字版画的深入探索,我们也许能为数据可视化技术作出一定的贡献。
在文化上,创作主体的增加意味着创作观念的改变。环保主义、禅学以及自然主义在世界范围受到的广泛关注指明了艺术有理由也必须有一支将自然的、机械的以及数字的事物留下的印迹艺术化。物派艺术以及一些当代艺术家已经或正在收集整理自然与机械创作的作品,同时有另一部分艺术家通过当代艺术包括数字版画正在对计算机以及数据进行艺术化加工。关注环境留下的痕迹与暗示是当下人类的一个重要特征。这体现了人与自然以及数字技术的融合。作为一个广大的议题,数字版画在这一方面还有很多讨论与创造的余地。我认为结合我国的传统哲学观念,可以赋予数字版画一种新的思想内核。
[结语]
数字版画作为一种新兴的艺术语言,是当下时代的必然产物。同样地,艺术与数字化技术的结合也是未来艺术的必经之路。现在,我们应针对数字版画的固有形式语言进行深入地分析与创作、挖掘其与我国传统哲学观念的同构环节,以抓住时代的脉搏为中华艺术向国际艺坛的进程铺上一段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