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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ncheung]

壞女孩謝幕

英美兩地流行音樂的鴻溝，縱有Amy Winehouse的天分也難以打破。她的兩張大碟先在英國引起重視，長時間跋涉之後才在美國發行。在美國評論界為之瘋狂之後，她又因為濫用藥物不得出境，無法參加美國樂壇盛事Grammy頒奬，成為少數在Grammy典禮上做異地表演的藝人。唯有死亡才可以同一時間跨越大洋，在新浪微博彌漫不幸的那一晚，Amy Winehouse的死躍上歐美兩地重要媒體娛樂版。儘管Twitter上已經傳過好幾次不實死訊，樂迷仍然覺得這一天來得太早。

似乎大家記憶點還停留在神經兮兮的她異常鎮定地在Grammy頒奬典禮上異地而唱，當晚橫掃五項大奬便讓每一個對歐美音樂有興趣的歌迷知道她的名字。實際上她在評論界的好口碑早就樹起，2003年個人在主流廠牌旗下的首張專輯《Frank》，得到全英媒體集體背書，一片贊譽之下順利入圍該年的水星奬，雖然輸給風頭更勁的新樂隊Franz Ferdinand，卻是相當成功的處女作。可惜多方原因，直到第二張專輯在美國發行之後，美國聽眾才有機會接觸《Frank》。發行公司的導向以及電台策略，當然讓氣勢集結於第二張大碟《Back to black》，後者也不負重望入圍六項Grammy奬，之後順利在美國長賣長有。

拿奬之後，媒體紛紛將Amy Winehouse酗酒及濫用藥物的新聞放上版面，更挖掘她過去的苦戀大肆報道，她毫不費力地成為新一代問題女孩。Amy Winehouse有足夠的自信，她從未躲避任何攻擊，倒是在歌裡不斷表達自己的弱點，也在形象上我行我素。迷戀60年代女子組合的她，近年髮型和彩妝都取材問題女孩鼻祖Ronnie Spector，而後者當初對酒精的迷戀也曾讓人留下深刻印象。所不同的是，Ronnie Spector當初有母親護航，後又有不少朋友鼓勵督促，終於戒掉陋習。但Amy Winehouse則辜負許多期待，在一個難料的晚上離開人世，死因更一時成謎。Ronnie Spector對Amy Winehouse相當欣賞，驚聞噩耗之後立即為滾石雜誌撰文，更在不同唱和翻唱Back to Black表達自己對她的喜愛。

Amy Winehouse的音樂魅力是強大的。她深受喜愛音樂的父母影響，從小就接觸許多爵士流行音樂，尤其她的母親對她影響尤其深遠。她的父親是出租車司機，但也極有音樂觸覺。若不是因為這次意外，她父親恐怕已經完成了籌備中的個人專輯了。這樣的耳濡目染之下，她很早便進入專業學校學習音樂，大量的吸收又為她日後恰到好處的懷舊風提供養分。她在《Frank》的內頁裡感謝Roy Ayers，Count Basie，Beastie boys，Ben Folds Five，Tony Bennett等等等等藝人給予自己靈感。名單中大部分為爵士或騷靈、嘻哈樂音樂人。她也大秀自己的私人珍藏，其中Beck、Miles Daves等人的唱片是她重點收藏對象，這也足以看出她的音樂風格如何形成。

到了《Back to Black》，Amy Winehouse對市場和聽眾心理瞭解得更加充分。因此她將自己的第二張專輯變得更模式化，節奏和韻律更加聰明，使之在主流流行市場也相當受歡迎。而其中Aretha Franklin和Mary J Blige對她的影響也在唱片中呼之欲出。人們原以為五個Grammy奬只是故事的開始，然後在他們還沒做好準備的時候，壞女孩的故事就已經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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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過花，也總算艷麗

燦爛或涼薄至此，又一女歌手或將淡出港樂舞台。說“或”，多少是帶點期望，期望一位即便從未上過神壇的女歌手能得到多一點幫助，延續自己精彩的幕前工作。這麼講可能多少有些置身事外，好像盧巧音的歌聲，涼薄，直接，像一把雕刻刀刻出的字，沒甚麼太明朗的筆鋒，一刀一刀卻擋不住的傷人，招來極錯落的評價，閃亮時轟動，寂靜時被遺忘，所以就算當事人在演唱會上宣佈退出幕前工作，媒體好像也不見有講甚麼群情洶湧，或者對盧巧音來說，又哪裡有群情，台下也沒有甚麼業內“好朋友”大肆拍照上傳到社交網絡，然後再互相恭維，這在本來每個人互相都是好朋友的香港娛樂圈，真的太少見，進入主流的十三年，得到一些知音，卻少了那些不問好壞的擁躉。

想想也奇，一位地下樂隊的主音去做流行歌手，沒有化身成為偶像，也沒有刻意特立獨行改變些甚麼。她獻上些K歌，獻上些刁鑽唱片，討好的兩邊，竟都不能支持她繼續自己的歌唱事業。大約太多藝人事事講謀略，盧巧音卻對自己的音樂事業沒有心計。倒是兩張Sony為她出的新曲加精選將她的主流生涯劃分成了清晰的三個部分。

《喜歡戀愛》出版之前，盧巧音在評論界就已經不乏好口碑。EP《不需要⋯完美的可怕》由陳輝陽包辦製作，甫一推出，就受到熱烈好評。陳輝陽製造出層疊的配器效果與氛圍，讓盧巧音的聲音和表現力都極具層次感，唱片中那極度西化的編曲和製作，加上盧巧音有別於其他女歌手的演繹，讓那些要求高的樂迷記得了她。從第三張唱片《貼近盧巧音》開始，多重層次的另類風格逐漸減弱，慢慢增強的是清晰的band sound與更加主流和規矩的鼓點，《色放》徹底確立了她在主流樂壇的個性特質，奉上多首電台熱播歌，《muse》與《Fantasy》則大玩想象力和潛意識，使其成為世紀初依然重視唱片整體性的代表人物。

《喜歡戀愛》發表之後，及至《4 seasons in one day》發表之前，盧巧音的商業包裝意味突然濃鬱起來，不僅和當時絕對一線的製作團隊合作，也在形象和唱片策劃等各個方面都更加主流。黃偉文為其填詞的《好心分手》搭上當時週刊熱炒的姐弟戀，成為重要的年度華語歌曲之一。其後在《candy‘s Airline》與《花言巧語》之中，這些策略也延續了下來，這三張專輯為盧巧音的個人形象和明星號召力貢獻良多。這種風格在《花言巧語》中達到極致，此時盧巧音可以運用的資源以及她獲得的支持已經徹底與香港商業歌手無異。

不過在《4 seasons in one day》發表之後，她做了一個讓人吃驚的決定，發行了《天演論》專輯。現如今每每有人提及這張專輯，常會說這是一張“自殺式”的專輯。從商業角度講，《天演論》的確將盧巧音唱片第二階段的鋪墊全部撤銷，這張專輯歌詞內容艱深，風格也不再以商業k歌為準，加入敘事張力，拋開了此前瞄准的受眾群，從而流失了一批聽眾，但從品質上講，她又回到了《miao》和《色放》時期極度統一的企划和製作上，少了商業歌曲的穿插，專輯的流暢度與完整性得到質的飛躍。就星途而言，或許是“自殺”，但於音樂而言，卻充滿勇氣與自立，可算上盧巧音的後期代表作。離開sony之後，她偶爾仍有作品推出，並不再以艱深為目的，但或許因為離開大公司，唱片統籌上便不如以前，歌曲少了一種向心力，不比此前播開一張唱片就有一種貫穿始末的氣派。

憑藉與盧巧音的合作，梁翹柏的監制水準得到主流工業認同，也是因為盧巧音的歌曲，喬靖夫小說式的異想天開也有了音樂上的用武之地，也是因此，再加上周耀輝要命的華麗，盧在sony唱片製作的流行歌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的。無論是演唱方式，製作呈現的手段，還是歌曲的內容，都可以自然地跟當時的廣東歌區別開來，可是其地下樂隊的經歷並不能在演唱商業旋律上有所助力，她常常不在自己的戰場作戰，也難免有聽眾想得太多。

而失去盧巧音，對聽眾而言真要有甚麼意義的話，不會是那些堂而皇之，你們曾經聽過的那些條款。一個人改變不了世界，盧巧音出現或者離開都不能改變這個只幫“好朋友”的香港流行工業，而她不愛熱鬧的性格也不會讓她爭做傳媒焦點，又或者假扮流連名店被狗仔隊逮個正著。但光是再聽不到盧巧音唱歌，本身已經夠不幸。即便那些被遺忘的好歌手已經太多太多了，而盧巧音早就在歌裡唱到：“留下我色相，哪個會對我有印象，哪個會知我晚上，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