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質文化的在地性 ; 想像力的全球性 - 羅智信 在廣州時代美術館
On Material culture and imagination, Luo Jr-Shin at Guangzhou Times Museum
相較於物質文化這門人類科學的年輕,藝術家們早已使用現成物為創作媒材好幾個年代。羅智信,生於八零年代的台灣,對於物件有著敏銳機智的觸感,作品每每借用具象至極的日常用品,詩意的描繪一個抽象的空間。作品的力道,來自於它們觸動觀眾的想像力,藉由陌生化及習慣的反動,創造了一個新維度,讓觀者從機械的日常中解脫。一次次觀看的體驗,帶來一瞬之間的莞爾及清醒,讓自己的日常多了一層高解析度的選項。
羅智信為在廣州時代美術館的聯展 “ 時代異托邦三部曲之 III 從不扔東西的人” 的展出藝術家之一。
二零一一年,在台北時尚複合店林立的東區,羅智信運用襪子、手套及成堆的衣物為媒材,雕塑作品穿插在櫥窗與店面之間,沒有一點歉意的宣染著商品與消費者的關係。這是粉樂町,一個以藝術生活化為策展主軸的年度展覽。
我們都熟知藝術的去功能性及工具的被觀看性,而在二零一七的當代,華語國家抓緊著製造產業的世界主權,腦中能列舉的所有物品,步入消費功能為主,工具功能為輔的時代。走進現成物作品的展覽,觀者的戀物情結,同時的被勾引與安撫著。以可口可樂或Ikea為例,國際企業的產品樣貌的一致性,慢慢的淡化日常的風光的情調,消磨戀物情結的刺激。因物質文化的相似,世界各地的生活體驗,產生了看似沒有意義的平行。我們對異者的文化想像、對異國風情投射的愉悅,在這個超資本架構的發展過程中越磨越平。 現成物伴隨著這個趨勢,也慢慢的退去了在地性的魅力。現成物這門媒材,好幾個十年來慢慢地精鍊,成為觀者與創作者想像力的萃取物。這些作品,所呈現的即是我們皆擁有想像力的共通性; 而想像力,不管在科技或商業怎麼躍進的速度下,牽繫著人性中精華的成分。
抱著對現成物這般的寄望,我與藝術家羅智信相談以現成物創作的過程及轉變。
Comb me a water fall (2011)
以現成物創作超過十年,這個媒材的語言對你而言有怎麼樣的變化及近年的挑戰?
跟一開始一樣,我還是非常著迷於這個語言的多樣性。最大的變化算是我怎麼對待它們吧。從篩選與應用,近期我開始再製物件,並與現成物混用。
現成物是個技術門檻很低的創作媒材,甚至比起攝影要低。我持續思考的問題是,是什麼讓他們成為作品,它們乘載了什麼?
大一時,我翻到一本 Wolfgang Tillmans 的攝影集。第一時間我是看不懂的,好像踏入一個陌生的領域,它啟發了我如何去看身邊的事物的方式。陌生化一個物件時帶來的衝擊。而創作的過程其實就是熟悉和陌生,反覆的過程。任何物件,都可以是著個過程的介質。像我旅行的時候若看到一些不熟悉的物件,他必須在我腦海中待上個兩三年,成為我熟悉的記憶的一部份之後,也就是內化後,我才有可能運用它。
談到旅行,你的作品中所使用的現成物它們的’在地性’(物質文化的國界) 是你考量的重點之一嗎?
我選擇的物品很日常,我與他們的私人體驗是很重要的。 並不是因為他們有亞洲風情為而選擇他們,但它們的在地性對我而言就是他們與我的體驗。舉例來說,On The Matress (2006) 所使用的床墊是我大學時期的日常用品。他的圖案能喚起部分觀者的共同記憶,但床墊這個物品,相對的是全世界共同能理解的。所以這個選擇的不同僅在細節裡傳達出來。身為一個在台灣長大的創作人,我的每一個選擇都延續著這個共通點,文化上離我遙遠的物件,想像力的投射會很淺薄,我不會去用,或是會很小心地使用。當物件只是個符號時,對我而言它失去了我訴說能力的真實性(Authenticity)
漂流城市是一件場域特定藝術,相對於於台灣的北美館,你認為在時代美術館會怎麼樣呈現?
這件作品當時的動機來自於參觀美術館的經驗,提出一個場景,反映藝術品因為當地氣候及館方建築的因素,而處於不可預期的危機之中。很有趣的是,時代美術館他也有漏水的問題,而氣候及緯度也與台北相差不遠,所以當我收到邀請時第一時間就答應了。我想這件場域特定的作品,若在不同的地方重現會很有趣。’漂流城市’是2012年入圍台北獎的作品,這次佈展之前,我先前往時代美術館考察了一次,觀察一下在那個場地我能使用的物件有什麼,而並不是原封不動的將當年的裝置搬至另一個展場。因此這件作品的的場域特定性並沒有受到妥協。
所以創作的過程相同但結果是不同的。 在素材不完全確定的情況下,你怎麼知道什麼時候作品完成了呢?
我的創作經驗跟繪畫很像。有時我想很久才畫下一筆,有時我動手重複調整。目標不是好看或美感的直覺,更像是在意識與潛意識以及在一些私密想法裡來回遊走,去找到該作品的最好的狀態。
那什麼是最好的狀態,每一件作品都不盡相同。比如說在紐約駐村時做的’When Grace is close to home (2013),我在一個栓在鐵桿的腳踏車輪胎下放了一張相紙。相紙往往是平面的載體,但我希望藉由稍微扭曲紙面,喚起它的質量。在這裡它是一件很薄的雕塑,上面印刷了輪胎的影子。我想捕捉我看到那個輪胎的瞬間,2D、3D、4D的維度之間,彼此流動、牽絆的瞬間。陽光照射了輪胎,影子浮現,一種再自然不過的日常。這件作品,我定位了影子,試圖模糊各個維度的可能性。
2010年的’肥皂詩’則是想捕捉一個錯視的片刻。那個片刻似乎給了我一個徵兆,但又馬上回到了日常。
想像的空間流動與錯覺帶來的這些瞬間,好像是人腦裡的網路突然連上或當機現象。所以作品最好的狀態則是用物質反映這些共同體驗。
最後,可以請你談談這次的展覽 「時代異托邦三部曲之 III 從不扔東西的人」嗎?
與策展人蔡影茜及其他藝術家都是第一次合作。展覽的命名取自於藝術家伊利亞·卡巴科夫(1988)年的裝置作品《10 個人物》。藝術家創造了一個虛擬角色,他從未露臉,但他的收藏物品透明的展示在觀眾之前。這個展覽驅動於’歸檔’這個行為,策展人以’從不扔東西的人‘ 延伸出當代的議題,也就是物質證物從實體至不具體的檔案的轉化過程。進而討論當今仍然實體存在的美術館的責任與定位。
廣東時代美術館「時代異托邦三部曲之 III 從不扔東西的人」
參展藝術家:44 劇場、陳瀅如、段建宇、耿建翌、夏碧泉(研究策展人:陳立)、黃小鵬、 劉窗、羅智信、鄧國騫、汪建偉、鄢醒、楊圓圓、葉建邦
展覽日期:2017 年 1 月 7 日-2017 年 2 月 19 日
展覽地點:廣東時代美術館 (廣州市白雲大道黃邊北路時代玫瑰園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