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写过博客,可能是因为大学的环境让我一蹶不振,对生活不再有那股热情了,也有可能是。而如今回头看当年写下的日记,惊叹于自己那时的单纯和天真,如果生活能一直像中学时那么简单就好了。
大学四年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还能记起的是,上街时坐的107/118路公交车、让我暂时逃避现实的学校图书馆、傍晚八九点在食堂吃的一碗燃面...而真正值得留念的,或许是每周的小组聚会,和那些可爱的同路人,他们陪伴我成长、包容我的缺点,也正是因为这些人,我的大学四年变得那么与众不同,结识了许多靠我自己接触不到的人,同时我也从他们身上学到许多待人处事的方法,即使是现在,我对事情的看法都或多或少受到过他们的影响。更重要的是,这四年让我的信仰得到扎根、浇灌和生长。待在小组时,总觉得自己在另一个时空,可以暂时不用去理睬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的事,享受那几个小时的宁静就好。又或许只是是我的逃避心理作祟,不愿去面对学业和人际关系上棘手的问题。回到现实,临近毕业的那段时间我也陷入了迷茫,不敢去想象如果考研失败了,人生下一步该怎么走。
初中时期的同桌问我长大想做什么,那时因为特别喜欢美国的律政剧,看着西装革履的律师站在陪审团前有条不紊地进行辩护好不风光,我说我想学法律,我想当律师,可是他却立马给我泼了盆冷水——我一直记忆犹新——他说我这辈子不适合做别的,只能做点翻译了。多年后我突然想起他这句话,可有趣的是,人生哪有那么容易就看到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大学毕业后我恍然,不是这条路我走不了,而是未来有更好的选择。
我总是在思考,如果失败了该怎么办?失败了多丢人啊,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我可以逃到哪里去呢?我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去澳大利亚怎么样?”——高三时的我对同桌说道,没想到四年后竟成了真。
走之前我特意让家人陪我去了南京,逛了逛那所与我擦肩而过的大学,走在四牌楼2号的街头发了条朋友圈问道:“理想多少钱一斤?” 没能实现的理想真的一文不值。然而很多故事就像这样不了了之了。
离开南京后,真正的旅程开始于飞机飞过澳大利亚延绵海岸线的那一刻。
很长一段时间,悉尼海岸线上的悬崖总让我联想起电影《傲慢与偏见》里的英国,凯拉奈特莉站在山石之上,风吹裙摆,好似那句“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从悉尼市区的环形码头出发,只要乘半小时渡轮就能到达的曼利海滩(Manly Beach),以及一路向北的德威、科罗伊、纳拉宾,再到棕榈滩...它们被统称为北部海滩(Northern Beaches),这里,是我生活的开始。
远离繁华的商业区,生活宁静祥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养老也不过如此。
后来的日子,我去参加周三的小组,认识了Alex,还有Matt,Ciao,他们点亮了我的生活,也正是他们帮助我慢慢融入了这里的环境。
回想这些时光,记忆中有几个主要的场景,在花园露台处吃早餐,午后有充足的阳光,游泳、骑车和慢跑,去朋友父母家吃晚餐,饭后的沉静,坐B-line公交进城,深夜回来,有时一个人,有时朋友开车送我回家。
在每年晴天天数超过300天、坐拥100多个海滩的悉尼居住,游泳和冲浪是生活的一部分,有时我们骑车去纳拉宾环湖,或者骑车去海边游泳,周日骑车去曼利的教堂,又或者晚餐后在朋友父母家蒸桑拿,去后山慢跑...这是住在市区无法体验到的,没有交通的压力和早晚高峰,没有拥挤的人潮和游客,随处可见的海鸥、鹦鹉,广场上的白鸽,房子后院的袋鼠,让我常常有一种活在电影里的错觉。 不禁想起《桃花源记》里的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傍晚的悉尼CBD,金色的夕阳照在海面,我坐在去市区的公交上,看着街道两旁的灯一盏盏点亮,美妙极了。走到市政厅时,看到银行大楼此起彼伏,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资本主义最精髓的地方都在这里了。
夏日感官的光芒,与充满精力的日日夜夜。周末在Matt家看电影,认识新朋友,上街体验新的餐厅,探索这个城市的角落,夜晚开车去Pub吃牛排,尝试不同口味的啤酒...而因为我的长相太显年轻,总会遇到保安询问我的ID检查是否满了十八岁。
我意识到,我过的是借来的时间,时间始终是借来的,再过一段时间,我要去另一个地方上学,悉尼的生活会在来年的冬天结束,可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感到不舍了。夏天发生的事总让人忘得很快,趁我还能记起,把这些故事收集起来,在未来贫瘠的日子里,让过去的微光带给我温暖。
“他们又承认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 ...他们若想念所离开的家乡,还有可以回去的机会;他们却羡慕一个更美的家乡,就是在天上的。”
后记:这篇写于2018年年底,后来发生了更多未曾预料到的转折。这两年间,奶奶去世、和旧朋友说再见、去到塔斯马尼亚、留在悉尼读书、住进住宿学院、流行病爆发、被困在家半年...生活并不都是一帆风顺,也不会总是晴空万里,哪怕是在悉尼。但上帝仍然是爱我的,哪怕不是偏爱。
这篇文章的标题是《解释》,我想我并不能给出一个解释。
上帝是否希望我们受苦?C.S.路易斯说他并不确定。
我们不是靠尽量避免爱本身固有的痛苦来亲近神,而是通过抛开一切自我防卫,接受这些痛苦,将这些痛苦献给神,来亲近他。
要大笑,要做梦,要与众不同,人生是一场伟大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