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7

[furuukii-blog]

untitled lithograph , silk screen 960×760 mm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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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titled lithograph , silk screen 960×760 mm 2016

[rongying]

廣州中轉

回程從巴黎到廣州這段搭法航，空服人員多是歐巴桑和歐吉桑，不愧是法國，總打破一般認知，約定俗成之外有更廣的世界。服務業的外表可以是資本也可以不是，但這並不公平，即便心中野性想凝視帥空少，但我更欣賞他們尊重多元外表的安排。坐定，艙內座位多而窄，身體蜷縮不自在。長途飛行需要電影打發時間，中文電影的選擇不多，只好看《尋龍訣》，發想和演員不錯，但特效和表現手法乏善可陳。飲入機艙提供的一小瓶紅酒和無聊的電影，加上氣流造成的浮沉，把意識都渙散，更輕易入睡。

甫下飛機就收到好多詢問平安的訊息，法國再次發生恐攻，大家看到新聞紛紛來問。處在高牆之內，無法用google和facebook，只能從友人那了解大致狀況──一輛大卡車駛入尼斯大街輾斃人群，在國慶煙火綻放之時。這使我聯想到一些詭奇的電影畫面，而非隱喻或諷刺，是血淋淋的慘況。這個世界愈來愈不平靜，呼籲和平的簾幕一拉，掩不住背後刺起的洶湧，愛化不掉惡，該更大的愛還是別的惡來處理？我不知道，只感覺恐攻離我這麼近，但無助這麼遠。

這次轉機時間較長能入住南航安排的過境飯店（我選東方賓館），在飯店櫃台遇到同來自台灣的旅客，但他明日太早轉機而吃不到飯店提供的早餐，要我替他多吃一點。

安頓好行李後到地鐵體育西站與麗佳相見，麗佳問我想吃什麼，只要是亞洲料理都行我說，後來去吃泰國菜。吃完飯後麗佳帶我在附近的百貨繞繞，他再度當起導遊，這些大廈的名字說了我也記不住，可我歡喜他點滴細述城市的繁榮，這全是都市眾生以操勞工作點亮整座城，即使他下班回家只想一躺，但黑夜中他沒發現自己的那點光亮，我都見到了。興許在飛機上沒睡好，走沒幾步就好疲倦，我想他加班後還陪我吃飯散步也一樣倦，不如就到這邊吧，我說。自此一別，遠比上次難過，畢竟上次知道還能再見，而下次人生不知會走去哪，還能不能再有這樣的空閒飛過海峽。臨走前一個深深的擁抱，除了祝福也沒別的好說，約定好未來的雲南之旅，如此便有重聚的想望。十八相送，終須一別，我們都要走到更好更美的路上。

[rongying]

夢兩則

其一

同班同學被勢利媽媽逼嫁給國外富豪但他不想，我一口答應幫他代嫁。兩人套好話，他告訴我信用卡密碼，因為他婢女可能會問。中間猶豫不決，如果被發現會被富豪殺掉，但我自以為兩人長得很像應該還好(並沒有)。晚到機場，拖運行李時才想到一定會被發現，因為名字身分都不對，而且光是海關就出不去了，又很怕過去會被殺。打電話給同學，說我恐怕趕不過去了。他說他覺得這件事不可能成功，還是自己嫁算了。我想那乾脆送他最後一程，但是兩個航廈間的接駁車一直不來，我只好用跑的。擠開人群就醒了。

其二

全家人沒有計畫的開車到海邊，我騎機車衝回家換上比基尼。擠到人群玩水上遊樂設施和玩水，像泰山一樣盪來盪去，但大家都怕我因為我是皇帝親信。有一個公主要和我私奔，我帶著他跑，但皇帝突然出現。我拿出皇帝要我寫的報告，覺得帶公主逃跑這件事應該不會怎樣。沒想到皇帝故意錯誤解讀我的報告，羅織罪名給我並要逮捕我，我無法反駁，像泰山一樣盪走狂逃跑。

[ko-shio]

2016.7.16 横浜 若杉実森ちゃんのことをずっと考えている。どう考えたってグランプリが決定しちゃった。ひと夏の片思いも始まってしまった。

[rongying]

傍晚媽喚我下來吃水果，看到門外兩隻貓盤據，原來是他們之前說的獨眼貓和阿胖仔。自從姊養貓後，全家被貓俘虜，一個個登記註冊成愛貓人士。姊留些飼料在家裡，讓爸媽在門口放貓食餵週邊的街貓。有時聽爸說獨眼貓又來撞門討要食物；有時又抱怨好像吃膩飼料，放了都不吃。不過我爸很疼獨眼貓，他覺得獨眼貓伸手撞門的動作像招財貓，所以只要貓有來的日子，他買的股票都會賺，前幾天貓沒來，難怪不漲。

下午的一場大雨，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地方躲雨，淋得毛一叢一叢。 盯著他們一會，我問：「怎麼都是阿胖仔在吃，獨眼貓都不吃。」 爸回：「兩隻黏作伙，獨眼貓會讓阿胖仔先食。」 又說：「可能食好鬥相報，獨眼貓攏會tshuā阿胖仔作伙來食。」 媽接著說：「in感情好，阿胖仔會向獨眼貓使昵(sai-nai)。」

這時稀稀落落的下起雨，我和兩隻貓大眼瞪小眼，當然我是輸，反正他們看起來不屑我。拿了點飼料放掌心伸向他們，兩隻貓怕人，我手一伸他們向後一縮，只好把飼料倒入小盤子，退回玻璃門內。這時他們才看向我，獨眼貓雖剩一隻眼，但眼神桀傲，臉頰稜線凌厲，身形較為消瘦，略有掉毛。阿胖仔毛長又澎，眼神稍微和緩，仍不比家貓柔順。他們吃飽後沒有離開，兩隻貓在門外耳鬢廝磨了起來，總是阿胖仔的頭往獨眼貓身體蹭，獨眼猫站得穩穩的，一有動靜他會警覺。而阿胖仔打起呼嚕咪著眼就要睡，不知道過了多久，獨眼貓也開始盹龜 (tuh-ku)，眼睛一眨一眨，頭一盹一盹的，但他還是站得穩穩。

雨停了。有一對夫妻從山上斜坡走下來。爸說這一組現在出發，等一下還有下一組會經過。我說你很閒啊，管誰去運動。還真的是很閒，每天坐在客廳躺椅，早上看股票，沒事觀察門外的行人，貓來敲門就準備食物，這是爸的日常，三個月前媽失業了正好加入。他們說他們這一組也要出發去走走，我說貓還在睡不要打擾他們。正好又下起雨不能出門，媽直接去煮晚餐。

我繼續看貓，這時獨眼貓也趴下，兩隻貓緊靠睡臥在家門口。我傳照片給姊看，他說獨眼貓看起來有皮膚病，我說獨眼貓還會打噴嚏，姊說那更要看醫生，下次回家的時候把他抓去看醫生。吃晚餐的時候我把跟姊的對話跟媽說，媽說他們在外面活慣了這種病自己會好。不對，我說，有些病放著不管會更嚴重。於是陷入了你又不是貓你怎麼知道怎樣做對貓才是好的。爸打岔，說我偶爾回家關心貓還比關心爸媽多。我靜默。媽最近身體怎麼樣，我突然說。早就不指望你啦，媽說。

彷彿這個空間只剩下我，連同飯後空蕩的門口和空蕩的貓碗，我感到非常悲哀。不是離開，就是被離開。

[rongying]

從法國回來後，一直調不順的是心情，把生活放著，像對待不愛吃的水果，爛得連打字都不想。土城每天都有好大的一場雨，我被滯留在這，和時間一起停止。看漫畫小說日劇電影，遁入好多的故事裡，自以為穿越，實際上是逃避。愈來愈覺得這是週期，心理週期，大概和月經一樣一個月一次，放著放著自己就好了。但我媽看不下去，他說乾脆給你五千你快滾回去高雄生活，哪有媽媽趕女兒走的我說，他說寧可眼不見為淨。我說我也在忍啊，為了住家裡啃老當廢物，忍耐家人的雜雜念是必要的。

昨天看了一部有趣的漫畫《文豪野犬》，以日本文豪為人物設定，他們是一群有特異能力的人，例如太宰治這個角色最愛自殺，對人生好像提不起勁，招式是「人間失格」。當然裡面故事跟文學沒太大關係，不過角色這樣操作很有趣又夠商業，只是故事結構還可以再更縝密，組織間的戰鬥滿沒道理的。不過看漫畫嘛，角色夠吸引人就夠了，至少我是這樣的。故事討論自我認同，到底人生中戰鬥的理由是什麼？為誰戰鬥？我想每個人都有自己要修的行，文學家專門把這些修行轉為文字，果然很值得尊敬。如果哪天我成為文學家，剛好也有這樣的漫畫，拜託把我畫成辣妹。以上為癡人說夢。

我把這部漫畫推薦給宅友一針，他回推我一部愛情漫畫，是22歲OL和總裁的故事。我說這個好，現在只想看社會新鮮廢人和總裁啊主任啊的故事。是阿，一針說，早就吃不下高校熱戀了。恐怕再過十年，我們就要看婚外情的故事了。到底是故事提供幻想，還是幻想提供故事呢？

本周星座運勢，天秤座愛情運最旺，本來不以為意，現在想想還真有譜，在漫畫裡和總裁愛了一輪。厭世到極點，想著看著，突然覺得我快要好了，可能明天。

[rongying]

革命之行

蝸居公寓數日終於出門，欲前往d'Aligre市集，可惜迷路找路，況出門也晚，等到達目的地早已收攤。步行至附近的巴士底廣場，車潮絡繹好若浮世，而七月柱立於其中，是浮世裡不變的真理──自由、平等、博愛。台灣的社會運動方興未艾，我總說要去西天取經，至少來走走法國先祖的革命之路。

法國大革命，1789年7月14日，群眾攻佔巴士底監獄，就是這裡。如今監獄早遷了，君主專制關不住人民的自由，總有一天會爆炸，鮮血沿著廣場石板路的縫隙流淌，流入了聖馬丁運河（Canal St-Martin）。背對七月柱走下阿森那港口（Le post de I’Arsenal），聖馬丁運河納入塞納河的最後一段，水臭味壓過歷史的血氣。一艘運河遊船載滿乘客，其餘還有各種小船停泊，看到船夫正擦拭船上玻璃，也有三兩人在小船吃飯，木桌椅、紅白方格餐布、紅酒起司麵包。運河或時間好像都因他們靜止，法國人總是旁若無人，連時間也無視，正應了歲月靜好。

過橋往回走，看到遠方的七月柱，歷史會被遺忘，尤其在太平塵世，風吹沙捲就沒事，所以立柱立碑，讓民眾回頭時不忘，不忘現今的歲月靜好，是在革命之後。

巴士底廣場西邊孚日廣場的右下是法國大文豪雨果的故居，過安檢買門票後入場，雨果最廣為人知的《悲慘世界》有一大部分即在此寫作。《悲慘世界》以法國革命背景，推翻專主專制迎來血腥獨裁，人民的生活沒有更好，只好再革命再起義，苦日子不知何時到頭，雨果見證並書寫。書寫即勇氣即慈悲，在悲慘的世界中文學家書寫即希望，通過汙臭的下水道後會換來重生，就像黑夜過後的黎明。站在雨果雕像前，藉著牆上的鏡子勉強合張照，以讀者見作者，以文字見文字，願我也有書寫的毅力。

從雨果的收藏可看出他喜歡東方文化，房間內擺著五六尊觀音像、瓷器上繪有清朝辮子頭，我繞了又繞，感到親切。

出了雨果之家在孚日廣場坐著，是過去的皇室廣場，廣場位於四合院建築群的中心，結構方正，四邊各有噴水池。廣場內青年男女坐臥在草地，一群男童踢足球，沒有球門，只要踢過守門員他們就歡呼，更小的幼童坐在沙坑裡玩沙，小妹妹巴著新來的小姊姊繞，褓姆過去拉開。革命後，少數人才能享有的廣場面向大眾，這是平等，黑夜後的黎明雨果無緣見到，幸好他的故居被保留，在廣場一方替他見證。

大風揚起白沙飛，我閉眼屏氣怕吃滿嘴沙，只剩耳朵還開著，聽入笑鬧聲，好似無畏風沙，我想我也該離開了。

出了孚日廣場再往西北走是巴黎歷史博物館和畢卡索美術館，走到這邊心好累想是沒精神再看下去，轉往瑪黑區內購物街道，閃入百貨公司。浮華世界物海沉浮，把自己浸入商品堆裡就不會再想革命再想生活的苦痛，節制的買了一些東西，不懂自己是站在資本的那方還是社會的那方。只要卡還可以刷，就先放著不懂。

可嘆那些年當過的社會主義青年，為什麼總是青年呢？因為青年是時光機，經歷過去，擁有未來；因為青年還在岸上，不被物質的瘋狗浪捲下。聽到了嗎？我們的島嶼天光。總有一天，我會變成社會主義中年；總有一天，我好怕自己不會變成社會主義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