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導演大衛包貝來說劇場是觀眾與作品相遇的時刻,這個時刻我們可以浪漫的說是場約會,舞台上所演的並不是超時空的故事,而是述說著你我之間都會發生的事情,這裡只提供一個平台去述說故事,而要如何解讀這場約會,則是由觀眾自己去評論。
而今天在這個劇場要訴說的是一個屬於盧克雷齊亞·波姬亞這個女人的故事。
盧克雷齊亞·波姬亞是屬於法國文豪雨果筆下的一個貪婪無情的邪惡之女,但當她面臨到自己的兒子時,卻展露出了人性善良的那一面,她漸漸地走向良善,卻也同時在與自己邪惡的一面在拉扯,雖然一再的想要將自己兒子推離這淌渾水,卻不知不覺中反而將自己一步一步推入懸崖邊。
水,代表著許多元素,在舞台上它可以代表著唾棄之水、更可以代表著歡愉之水、亦更可說是人心慾望之水,或更可統稱為惡魔之水。
這個故事的背景因為與威尼斯有關聯,所以引發了大衛包貝想要以水為主題,一方面隱射出其故事的背景,另一方面則想要借水的折射來投影出不同樣的面貌,不只能投射出城堡,更能影射出人心。
這另我想起曾經看過恆河的介紹,為什麼一條河能夠讓當地人民如此尊敬,因為生之恆河,死亦恆河,河流所能承載的即是生命,既是源頭,亦是盡頭。
傑納若與結拜兄弟一行人在水面與木板間跳躍展開序幕,在那你來我往間的水花噴濺中感受到的是奔放的青春之情,但當盧克雷齊亞·波姬亞出現時,這份水花四溢的青春卻轉眼間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鄙棄之水,甚至到了最後都成了仇恨下的血水。
盧克雷齊亞·波姬亞說不出的話,就由罪過替她發聲,讓這些罪來介紹誰是盧克雷齊亞·波姬亞。
劇場最神奇的地方在於他不像電影,你與故事間只有座位與屏幕的遠距離,而是你與舞台間的近距離,而正因近距離,而更能貼近故事面而去感受到那人物底下的喜怒哀愁,為什麼盧克雷齊亞·波姬亞面對到傑納若時無法說出自己的身份,那樣在世人面前是如此狠毒的女子,卻為何單獨在一名20出頭的年輕小夥子面前如此脆弱且溫柔,站在台上的公爵只看到了男女之情的不倫,但事情的來龍去脈卻只有台下的觀眾能看透。
只因盧克雷齊亞·波姬亞是傑納若的母親,正因她身上背負著許多人的鮮血,她能在別人面前抬頭挺胸,卻無法在自己的親骨肉面前理直氣壯。
導演說戲劇來源都是源自於與我們相同處境的故事,雖然他創造出了這個劇場,但最終這仍舊是屬於觀眾的劇場,因為最後的詮釋者依舊是觀眾。
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不亦存在於各種矛盾中,人與人之間相處存在著許多難言之隱,甚至於盧克雷齊亞·波姬亞或許都是你我的縮影,我們時而任性、時而矛盾,上一秒說的話,下一秒就反悔,如果別人無法接受自己的意見,在為了達到自己期望的目標時,不經意地說出威脅之話,或是做出殘暴之事,只為了達到自己所要的,壞人與好人之差只在一念之間。
人性從來就沒有本惡或本善,因為善惡造化出了人,當心念一轉,就如同舞台上的燈光變化般都在剎那間,眨眼間就成了天使或惡魔。
影後座談時碧翠絲·黛兒說:我就是我,而波姬亞就是波姬亞,戲如人生,人生如戲,我想瘋與狂造就了為何會請碧翠絲·黛兒來擔任這齣戲的女主角,在台上不難看出當年演出巴黎野玫瑰的風範,那種挑戰人性極限的瘋癲,雖說她已喪失病狂,倒不如說是我們讓她喪失人性了。
我們的現實生活中正如同站在台上的每個演員般,眼裡看到的只有眼前,我們能做的只有就眼前看的去做批判,但當我們坐在台下看著盧克雷齊亞·波姬亞時,卻發現到她不如世人口中的殘暴無人性,她亦有母性之情的一面,更有著被人唾棄之哀傷,只是當成為人民眼中的罪人時,她能做的只是讓自己更加堅強,而只能讓自己有如虎豹般的強勢才能掩蓋住自己內心裡的不堪與委屈。
當罪人有心悔過時,而人人無法給的起一個諒解時,這又何嘗不是一個欲加之罪,讓罪人更往罪裡去呢?
最後觀眾們還是問了為何導演想要挑這部片的原因以及想要帶給人們的是怎樣的隱喻的問題,我們總是期望聽到別人口中的結論,卻不知道其實結論不應該由別人去認定。
再有名的評論家始終還是他的想法,如果你不認同,那始終不會是你的聲音。
對於導演來說,舞台最終還是回歸給觀眾,一部戲劇的好壞優劣是由觀眾來評論批判的,而這齣戲劇只是單純的要敘說盧克雷齊亞·波姬亞這位女子的悲慘故事。
《烈愛‧波姬亞》因為這份強烈的愛而生而滅,但就像生生不息之水一樣,這部戲劇在台上的結束不是結束,而只是一個開始,如同那章魚的故事般,沒有一個固定的形體,如同灰燼般的潛藏在水面底蠢蠢欲動的想要伸展觸角,因為盧克雷齊亞·波姬亞正漸漸的孕育在你我心中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