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一輩子的課題,追尋年少『不輕狂』的自己—陳以文
卓别林在《大獨裁者》:『你們擁有力量,能讓生命變得自由美滿,將生命化成美妙的冒險吧!』,如今,有多少人忘記屬於自己的這些力量。
踏入陳以文導演的工作室,首先看到的是位於左手邊那【戀戀海灣】的海報,腦海裡不斷浮出導演曾說過:明明台灣是個海島,而我們卻不怎麼與海親近,希望拍出這部電影能重新拉近與海的距離。
工作室內陳列著許多CD音樂架,牆上則是掛著不同的電影海報,其中一幅則是陳以文導演第一部長篇電影-果醬,而散掛於地上的幾幅海報則是專屬於夢露的位子,在黑紅花相襯的地板,配著色彩斑斕的沙發與抱枕的座位下,我們開始走入陳以文導演的花花世界中。
Q:在紐約遊學的經驗?
在紐約的經驗可以說是一種遊覽式的學習,並非真的走入學校,而是不斷的看劇、看展覽等的探索紐約這座城市,給自己設定寫出一本劇本的目標。對我來說在紐約的時間是段修習的生活,平常沒事的時候就窩在住處裡寫寫劇本。而我的確寫出了一齣屬於台灣與紐約的劇本。
故事大綱描述一位台灣製作人有天簽到了布萊德彼特這位大明星願意來台灣拍片,而因為這間製作公司是小公司,為了應付來自美國團隊,而開始大力鋪陳,只為了擺出大公司的陣仗。沒想到最後發現來簽約的女經紀人原來是場騙局,事發後使這位製作人覺得心灰意冷而決定逃到美國去重新過生活,卻意外地在LA 碰到了這位騙他的女經紀人,經過了解後,才發現原來女經紀人是為了幫忙男友拍片籌錢才會騙人,在這樣的機會巧合下,來自台灣的製作人與女經紀人重新在美國展開合作,以一種像是股東又是打雜的角色在這裡工作,多年後的某天當台灣的製作人準備在停車場開車離去時,突然被人敲車窗要借打火機,他抬頭一看,發現眼前的這個人居然就是布萊德彼特,內心雖然覺得當初那些是騙局,卻仍然想要開口問一問,於是仍然向布萊德彼特問:請問你會來演台灣的電影嗎?沒想到得到的答案卻是:你可以和我的經紀人聯絡。
這本劇本的誕生起因為當初在台灣拍戲想找柏原崇來演,卻不被人相信,也許亦是抱持著或許有一天能真的找來一位好萊屋明星願意拍台灣電影的夢想。
雖然我沒有在紐約找到布萊德彼特,卻帶回一個屬於美國的夢想。
Q:印象最深刻的旅遊體驗?
在西班牙的聖賽巴斯提安國際影展是第一次受邀的重要影展,當時最印象深刻的是與當地人交流後發現原來他們當地人寫作文的志願都不是當醫生或是律師,而是廚師。
而這也影響在我日後在旅行中,如果無法決定要吃什麼時,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會走入西班牙餐廳。
一段旅行最印象深刻的往往不是被計劃,而是『意外』。
記得有一年到蒙特婁參加電影節活動,在不同的Party活動跑趴,大概到了一、兩點差不多都到了打烊時間,一群人正愁沒地方可玩時,這時有些人提議要去下一個地方時,我也跟著答應,並搭著順風車準備前往,沒想到一上車才發現,這些人早已都不是熟面孔,而這些人多是墨西哥人以及俄國女子,到達的地方彷彿是間藝文空間,依稀記得走入後,左手邊的長型櫃檯旁有座啤酒櫃,而旁邊則附設投幣式零錢筒,櫃檯一旁坐著的人是老闆,而右手邊則附設些小凳子以及投影機,看起來像是會播放著16釐米的另類電影,可惜今天未播放任何電影,大家則圍繞著櫃檯一起喝酒聊天著,老闆則頂著一頭帥氣長髮,並一邊手捲著大麻,邊與大家暢談著,大家都以法語聊天,儘管對我來說完全聽不懂。
Q:請說說你最受不了的事情?
以前,我總是對陌生的事情而生氣,但隨著年紀亦漸漸在調整自己所不能忍受的事情,要說真的現在還是會受不了的話,那我想應該是一種被干擾的感覺。
例如在一間教室裡面上課,當你試圖想要認真聽老師講課,旁邊卻有同學不斷聊天,讓你無法在當下認真,那種不能在屬於自己的狀態,而被強迫分心的感覺,是目前我最無法忍受的。
Q:如果有時光機,最想回到那個時光?
有沒有時光機,我都能想回到20歲的自己,而這不需要透過時光機就可以辦到,因為只需要透過自己。
回想20歲時的自己,總會有些事情不做是不行的,但那時候多了些衝勁、甚至不成熟。而現在的自己多了點成熟、甚至懂得適可而止,因此我想用這樣的精神來過現在的日子,焠鍊出來的會是更精華的自己。
以前寫劇本是因為要拍戲或拍電影,而現在寫劇本是因為我自己想要演。
或許現在大家對於我的印象是導演,但回到最初,我其實是為了表演而讀戲劇。而我想透過時光機要找回的是那個『真正的自己』。
Q:從事電影工作與劇場工作的最大不同處是什麼?
對於劇場而言,空間是固定的,儘管每次故事都不同,但卻因空間限制感覺一切似乎是相同的。但電影就不同了,拍攝空間因為題材不同而有所改變,無法在舞台上以想像演出,如果今天要拍攝黑社會的片子,那就得實際走入黑社會的世界中去了解與接觸,在電影創作上是一種複雜的環境,對我來說碰戲的開始是從劇場開始,而真正走入電影的世界裡是因為擔任楊德昌助理開始,在電影中,對我來說衝擊是非常大的,每一天所要克服的難題都不同,這不像在劇場工作,而是天天上山下海的到處取景,在拍攝電影期間,每天都是一種新的冒險。
我曾經說過,要我回去劇場,大概要等我七老八十走不動了再說。
但我想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在冥冥之中總還是會指引著自己走回那條路。2年前,因為開始寫舞台劇劇本給自己演,而開始重新與劇場連結。
記得以前我也曾經嘗試過擔任期貨買賣、甚至業務的工作,但走過一圈後,卻發現我的最愛仍然是這些,因為當你做不是自己喜歡的事情,每天都感覺自己是在浪費生命。
對我來說無法比擬劇場與電影的比重,因為這兩者就像是排球與籃球一樣,你無法比擬這兩者的難易性,因為本質相同,而只是創作方式不同。
以前的我覺得做劇場的工作像是日復一日的重複生活模式,現在的我卻覺得只要能夠持續為戲付出,製作出更多好作品,那無論是劇場或電影的工作,都像是篇篇不同的故事般的精彩。
Q:近期計劃?
最近的計劃是在高雄的5月27日至29日為期三日的『死刑犯的最後一天』表演。
這齣戲是從雨果小說的靈感啟發而寫成的台灣故事,因為關於「受困監獄」和「判處死刑」的議題對我來說仍值得深思,因此想透過戲劇給一個不同於電視談話節目激辯辛辣的探討方式,重新讓人們能夠用冷靜的態度理性看待。
曾在張大春先生的廣播節目訪談時,大春兄談到:蔣勳說過,或許在某種情況下,他與殺人犯只是一線之間,意思是每個人都可能突然遇到你無法預知或掌握的一個激憤的霎那,在那一瞬間,一個人或許與一個會殺人的「壞人」只差一步。
這齣戲演出和相關座談時,偶爾會有人想在戲劇和創作之外跟我討論「死刑」、「受害人」、「加害人」的議題,我往往會先介紹他們幾本相關的書籍,例如:「思索斷頭台」、「死囚教誨師」或近期幾位依照受害人家屬訪談編成的「隱形的吶喊」等等,如果不是聊我的演出和創作,而是要聊相關議題,那麼你應該先增加一些基本的理解和認識,因為如果只是用製造刺激的節目主持人、或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通告名嘴灌輸給你的思考角度,那麼我們坐下來是很難探討這個話題的。當然若是聚焦聊聊關於這齣戲的內容創作及人物,我們也比較能夠依照你所看到的而天馬行空的聊著,這也是為什麼我希望能夠透過戲劇提供大家靜靜思考其可能性。
我很期待在高雄的演出,一方面關切台灣人的戲劇內容演出不該只侷限在台北;另一方面駁二「正港小劇場」是280人的座位,這樣的空間比較符合我們原先認為的理想演出座席數。這次在高雄演出後,有位旅法從事出版的朋友,會把我寫的「死刑犯的最後一天」這齣劇本和雨果小說的全新中文譯版同時出版,日期應該會訂在今年夏天出版,所以劇本實體出書,這也是我近期的計劃之一。
Q:請以一句話形容思劇場?
對我來說,思劇場像是顆種子,這顆種子種下許多希望,在思劇場這個空間期盼能夠創造出無限可能。
『過份忙於做好的人,反倒無時間去做好。 我雖是空虛無雨的秋雲,但在金黃的稻田裡,卻看到了我的充實。』出自泰戈爾
在陳以文導演的茶几上放著一本湖濱散記的書,書上則夾著一幅薰衣草橫幅的明信片。那畫面瞬間將我帶離了工作室,而投入了大自然懷抱般的放鬆。
正像導演所要透過作品呈現的感覺,想要打破那些對世俗的疑惑,打破那些隱藏與你我之中的隔閡,重新找回最初衷的勇氣,踏上屬於自己最舒適的追夢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