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最終大女兒Layla沒有逃離父權體制,開車而走與男友私奔,反倒是屈服於父親Suliman嫁給了她不認識的陌生人。過了兩小時再回想,我覺得導演如此的安排才有更強烈的後勁,讓人念念不忘最後的兩景:大女兒Layla的哀傷以及二女兒的眼神。
從一開始Suliman教Layla開車、迎娶愛人作為二房,我們看到了這位一家之主似乎有著明理的教育水平,也願意讓女兒上大學;相反的,大老婆賈莉拉Jalila (同時也是四個女兒的母親)非常守舊,有著傳統的思維和堅持。隨著Layla的戀情曝光,來到了劇情的第一個轉折點,原以為開明的Suliman會支持Layla自由戀愛,如同自己與二房的結合是有著愛情為基礎,但了解丈夫的Jalila不斷勸阻女兒別異想天開。而事情的發展也出乎觀眾的意料,看似受過新思想的Suliman只是披著性別平等的毛皮,骨子裡依舊是父權主義的追隨者,他不但禁止Layla與異族談戀愛,更要求她馬上嫁個村里的小夥子;甚至在Jalila央求丈夫替女兒找一個更可靠的丈夫時,將她趕回娘家。
我認為Suliman不只是電影中那一位矛盾偽善的父親,更象徵的是不少西亞國家的現狀,表面上的現代化和推廣性別平權,實質上對待女性依舊嚴苛。而Suliman的兩間房子也饒富象徵意義,大老婆的房子破舊、家具缺乏,還必須仰賴發電機,與二房卻住在鋪著精美磁磚、有著眾多現代化設備的屋子裡。在看似走向現代化的社會哩,性別的天秤依舊嚴重的傾斜著,男性可以自由迎娶愛人,但女性卻必須獲得家中男性長輩同意才能出嫁。
迎娶新婚之夜的隔天,大房家的發電機壞掉了,Jalila和Layla嘗試著修理卻徒勞無功,我本來以為發電機是象徵著父權(父親)的遠離(帶二房度蜜月)與失靈,但最後才明瞭,那是走向現代化、女性突破牢籠的失敗,壞掉的發電機讓Jalila的屋子只能點蠟燭過日子,就像倒退回到更早的年代、更多的不方便與不自在。一家人在燭光下吃著晚餐,Suliman一邊宣布Layla的婚事,而打翻的蠟燭與碎裂的燭台映襯著Layla突破體制的希望被吹襲,以及Jalila爭取讓女兒有更好歸宿而起身反抗Suliman所導致的夫妻恩感情破滅。
最後談談讓我傷心很久的結局,原以為得到母親許可的Layla會開走父親的汽車,與愛人私奔,做一種對於伊斯蘭社會長期壓迫女性的反抗與意志的勝利。但Layla在逃離的路途中開始哭泣,最終她選擇去找父親談判,要求Suliman親自去接母親回家(以消除鄰里對於Jalila被丈夫逐出家門的羞辱),而她願意嫁給父親選擇的陌生人,否則Layla就要逃家又逃婚讓Suliman蒙上更大的羞恥。在父權社會的壓迫下,女人常常必須犧牲自我來為彼此有比較好的生活狀態,就像女兒為了母親而犧牲自己的幸福,母親為了女兒而反抗丈夫。Layla接受新的教育思維,渴望追求自由戀愛,但最終因為父親的雙重壓迫,她選擇犧牲自己幫助母親,重新投入父權體制的框架,成為了父權體系力量的傳遞者。
因此最後依年齡應該要佩戴頭巾(hijab)二女兒再次偷看新婚之夜,Layla的茫然眼神對照先前二房嫁給Suliman的快樂,會讓觀眾如此心痛。導演最終呈現的也許就是現今多數伊斯蘭家庭女性的處境,父權的體制依舊強烈存在,女性成為體制的犧牲者仍然不斷循環。而二女兒隔著鐵窗(如同身處監獄柵欄)睜大眼睛的神情似乎想控訴些甚麼,卻無從說出口,彷彿她也看到了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