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常讀到父母寫給孩子的信,但很少看到孩子寫給父母的信,有的話,也都是感恩的信,而不是說出自己內心真正想法的信,所以,我決定將我寫得一封信分享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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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們跟我說;「你不回家就是是因為我「太」能幹了、不需要我們了」。聽完之後的當下,我真的覺得我沒什麼地方需要你們了!有點緊張,也有點驚慌的我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我是不是真的不需要父母了?
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我需要你們。但是…… 接下來問題變成:你們可以讓我需要嗎?
在你們又不經大腦思考,想要反駁我之前,我先講講:「我需要什麼」好了。
我覺得我上大學之後(也就是正式離開你們之後),遇到了2個重要的人生「大事」,這2件事是和你們們在一起的時候沒經歷過的,也從來沒有任何人教過我的:第1件是談感情、第2件是規劃人生,包括職涯發展。這兩件事重要在於他們不僅影響我的人格發展、觀念、心情、態度,還會永久影響我往後直到死亡的人生。
但是你們對我在談感情時發出的疑問、不解、沮喪、挫折…… 都輕描淡寫的帶過,甚至置之不理。我跟你們分享的時候,你們都用:「緣分到了自然就遇到了」、「先專心功課和事業」、「不用花太多時間在這件事上」、「你又不是要跟他們結婚」、「你都找些阿里布達的」、「所以我才叫你不要談啊!談感情很痛苦的!」、「你那麼強勢!有哪個男生願意跟你在一起?」……
你們的這些話消極、傷人而且一點建設性也沒有,說真的。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會這樣教我。但我朋友簡單的幾個問題「你覺得你看得到你跟這個人的未來嗎?你要跟他這種個性/你要以這樣的生活模式過一輩子嗎?」,給了我「自己掌握主導權」的能力。他讓我思考「我是怎樣的人?」、「我需要什麼樣的人?」、「我感覺快不快樂?」人是會變得,但至少這樣2年摸索下來,我知道我現在只在意2件事:他到底有沒有花時間在我身上?他真不真誠,誠不誠實?
談感情不是單純給愛跟被愛(沉醉在兩人的世界而忽略外在環境、無視其他人的存在);談感情不是權力遊戲(「要找個愛你比你愛他多的」);談感情不是要逃避孤獨(2個無聊的人在一起還是無聊,1個無聊1個有趣的組合,最後有趣的人會離開無聊的人。)
談感情是學習「拿捏」2個不同個體卻要緊密連接在一起的「那個距離」;談感情是學習下定決心、承擔責任和履行義務;談感情是考驗也是培養2個人的信任感…… 而在開始這一切的學習前,需要有個「充實的自己」。而且,「從沒有自己」變成「充實的自己」的這段路要「自己走」,這個過程一點都不舒服。但我很幸運,我有朋友陪。
那2年(保守估計)每天下班我就是躲在房間裡聽歌哭阿哭、周末拒絕和朋友出門,因為根本沒有心情,也怕壞了朋友的遊興,行屍走肉的整天昏沉沉的睡覺、連飯都沒胃口吃,每天腦袋轉阿轉的說服自己接受很想要卻得不到的不平、憤懣跟無能為力的挫折。雖然很想要賴在家裡,我還是打起精神去上班,把傷心的自己藏起來,強顏歡笑的處理那些跟我的感情大事比起來像鼻屎一樣的工作瑣事,「裝瘋賣傻」的陪家教小孩無理取鬧,聽家長的似是而非。
我需要的是你們「正視」我的問題,如果可以,分享你們的經驗,最少最少你們的正面能量。我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不在,所以,請你們不要抱怨你們對我沒有任何影響力。因為這段辛苦路,是我靠自己和朋友的支持撐過的,我的觀念跟態度已經成形,而且跟你們的很不一樣。我也很清楚的知道,不一樣不代表我不對,因為這些觀念跟態度是我「認真活過」的結晶,所以不要再用你們表面膚淺的人云亦云來「嚇唬」我了!
我人生第2大事件是出社會找工作。同樣的,你們也沒提供什麼幫助。只有不停的叫我考公職,過穩定人生,好像除了這樣以外的人生都很可悲,不值得探尋或追求。(「工廠工作很辛苦,做辦公室比較好,不用流汗」、「領人家薪水又沒自由,公家機關多好,福利多」……你們知道公務員的世界多小嗎?你們知道公務員多不自由嗎?你們怎麼知道公務員不辛苦了?)除此之外,你們咸少告訴我要怎樣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很少跟我分析我適合什麼產業、什麼職位、也沒分享過什麼工作經驗、職場人際相處之道,或是到底職場前輩在意什麼、你們覺得上一輩又缺少了什麼、或者你們是怎麼克服職場上的不適應、瓶頸跟挫折。甚至,你們還說過一句讓我非常「震驚」的話:「不要再『浪費』錢出國了」。根據教育部國語字典,浪費的意思是「沒有節制、無益的耗費」,請問:我是如何沒有節制?你們又是從何判斷出國對我來說是沒有助益的?
職涯占了人的一生大部分。後半生的工作好比是前半生的讀書。我把我一天3分之1以上的時間花在工作上,所以,我到底要從中獲得什麼?我認為,除了生活的基本花費外,還有知識和技能。那我應該從事什麼工作?什麼樣的工作可以讓我得到最大滿足?在我的人生中,我想要獲得什麼讓我可以活得舒適的能力?我的能力到底值得老闆花多少錢來雇用我?我花了時間和金錢學習語言,拿西班牙文做例子,光是西文我就花了要8、9萬塊,時間不計其數,請問老闆可以用「你沒有工作經驗」就2萬8打發我嗎?請問他培訓一個不會西文的員工會說會寫,8、9萬塊夠嗎?這些,你們也沒提過,只有要我卑微的接受老闆「布施」給我的一切,好像他要雇用我就很不錯了。「要聽老闆的話」、「要認真(做牛做馬的)工作」…… 你們甘心,我不甘心。
是的,我很能幹,但我沒有「太」能幹。這些日常事務是每個人都應該要會的,是基本的。但是太多人不願意學習,亦或是父母沒有給機會學,導致正常的我在這不正常的世界成為少數,變得「太」能幹,進而成為無能力者、無能力台灣廢物、蛀蟲男攻擊的目標。
上面列舉的這兩件大事你們都沒有參與,我靠著自己和朋友的幫助領悟出自己的一番道理,所以,的確,我不需要你們。現在,不需要。
請不要一副被我拋棄的感覺,事出必有因。你們常常問我你們在教養的時候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我想,問題就在這邊裡。
我記得我剛開始當家教的時候,媽媽幫我很多很多。「媽媽讓我看到很多我的盲點」,讓我從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心情看待一件令我挫折的事,這是我非常非常需要的。(「你以前自己學英文的時候不是也怎樣怎樣嗎?」、「當媽媽都都想要聽別人誇自己的孩子啊!」……)所以,基本上我現在可以晚上兼差,當家教多賺點錢,不用跟你們開口要錢,這都要歸功於媽媽。記得當初我可是懷疑自己不能勝任,打算放棄的!
幾年前,是你們幫「沒有經濟能力的我」付機票錢,讓我去在地球另一邊的巴拉圭冒險犯難兩個月。當我在那邊遇到困難的時候,你們沒有放馬後炮,站在我這邊,媽媽用以前的經驗同理我,和我分享他的應對態度,讓我撐過了辛苦糾結的第2個月,在那之後我長大好多好多。現在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感動,是很難忘的經歷。
在更往前推,以前學英文的時候,你們「很認真的對待我想學英文的意願」,你們來回接送、找老師甚至到最後付昂貴的家教費請一對一家教。你們的認同和投資,是我今天之所以可以抬頭挺胸反擊侮辱我的人、可以這樣無障礙全球暢行無阻的主要原因。
我未來還會有很多需要你們地方,還有很多很多:人生規劃、結婚生子、置產理財、面對生死...... 這些都會是我未來要面對的挑戰,而我需要你們的經驗和長輩的視角。但是直到目前為止,你們傾向把所有事情簡單化,傾向規定我依照你們的意志做事,但是,我不要。因為你們規畫的路不僅不代表一路順遂平安,還會讓我死於安樂。人生意外很多,我需要的是處變應對的能力,而在一路順遂的人生裡,我學不到。(如果佛說來這塵世是要受苦受難的,那就該用力受苦受難。逃避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多的苦難。)
那些哥哥姊姊待在家裡,你們覺得是因為阿姨姨丈被他們需要嗎?需要跟啃老,你們怎麼定義呢?你覺得他們因為可以天天見面很幸福嗎?
我健全正向的發展出我自己的經濟體系、我的人際網絡、我的思考模式,你們,身為我的教養者,應該感到驕傲。
不要連別人把他們的悲哀妝點成幸福你們也相信。沒有聽說哪種生物是長大了還賴在爸媽身邊的。不賴在身邊也不表示我就不在乎你們了。
現在不需要你們、不能需要你們,不代表我永遠都不需要你們,重點是:你們有準備好被我需要了嗎?請你們做好被我需要的準備。我,很需要你們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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