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15歲
想不到起什麼名字
Tumblr還是有點用的
就當是序章吧
那年我15歲。我不是第一次流落街頭了。因此熟練地找到了一處鮮少會有人走過的街道。正值雨季，雨淅淅瀝瀝地下，我走到屋簷下，門邊是一盆茉莉。花期到了，開得很美。我有點冷，蜷縮著蹲下來，與開得最美的那朵茉莉貼得很近，鼻尖是淡淡的香。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從雨中走來。我抬頭，那人也蹲了下來，傘擋住了路燈傾斜而下的光，遮住了她的臉，我只聽見她的聲音。她用當地的語言問我：「你好，請問需要幫助嗎？」
可能是因為當時的我太落魄。
我沒有回答。她看起來有點害怕——可能是因為當時的我太骯髒。她站起身，開我身後的門。燈打開的瞬間，我恍若身處白晝。我這才看見門內有個招牌，原來這是一家咖啡店。她要關門——她不想管我了。我這樣猜想著，鬼使神差般，伸手抓住她的衣角。我說：「我無處可去。」
後來她邀請我進店坐。我環顧四週，店內擺滿了一盆盆茉莉花；閉店半日，竟已聞不出一絲咖啡香。她倒了杯水，邊倒邊問我的名字，我來自哪裡，大半夜的我為何蹲在這家店門口。我一一回答。她「啊」地小聲驚嘆，告訴我她和我來自同一個國家，原來我們都會說「故鄉」的語言。
我身上濕透了，她注意到了，似乎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說。
「你在這裡睡一晚吧，如果睡不著，我可以和你聊聊天。你想聊聊嗎？」
我點頭。
「你今年多大了呀？」
我說，我15歲了。
我捕捉到她眼裡閃過的驚訝。
「哇，那我可太老了。在你眼裡我就是個27歲的老阿姨啦。」
她在盡力展現幽默，好讓話題不太尷尬。但我沒順著她的話叫阿姨，而是叫了聲姐姐。
她靦腆地笑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明天我帶你去一趟這片區的警署，看看他們能不能幫到你，可以嗎？有身分總比沒有身分好。」
她把我當成偷渡客了。
我說，我有身分。
「啊……那更好辦了，這樣的話警察們辦事應該會更方便。」她說著，叫我等一下，起身從後門走出去。
過了五分鐘左右，她帶著一張毛毯，一張毛巾和一套衣服進門來。
「不管明天要做什麼，今晚先睡個好覺吧。你的衣服濕了，來，換上新衣服，不要感冒了。」
我進廁所，將許多天沒換過的衣服脫下，用毛巾抹乾了身子，換上她給我的衣服。那時的我還很瘦小，穿上她的衣服剛剛好。我穿上新的衣服，好像展開了新的人生。我看著放在馬桶蓋上的舊衣服，沉思幾秒，然後將它們扔進了垃圾桶。
出來的時候，她正收拾著本放在窗邊那張大沙發上做裝飾的幾本書。毛毯已經鋪好了，靠枕現在變成了我的枕頭。她回頭看我，順手把書放到了書架上。「欸？換下來的衣服呢？給我吧，我幫你洗洗烘乾，明天就能穿了。」
爛了，扔了。我告訴她。
「好吧，那只能委屈你穿我這套衣服了。」
「過來吧。」她向我招招手，我走過去，「這個沙發夠大吧？」她笑著說，「枕頭和沙發都很軟，不知道你習不習慣。今晚你就睡這裡吧？明天一早我來找你。」
我點頭。
她伸手摸我的頭：「委屈你啦。」
我這才意識到，不知從何時開始，在她眼中，我已經從一個奇怪的陌生人，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小男孩。人面對未成年的孩子，總是容易放下防備心。而她和我都未能察覺，從那一刻起，內心深處的我，已經開始渴望進入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