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秋天
出太陽的時候就會心存感激。適合一邊聽Sigur Ros一邊做講義的溫度。
目前為止還蠻喜歡這裡的天氣的,行走在清冷的空氣中總能讓腦袋比較清楚。似乎還不算怕冷,零度左右還可以穿裙子加褲襪,但不是當地妹妹那種透膚絲襪,看到她們就會知道我們是不同的物種。戴手套的人也很少。冬天零下三十度的境界現在還難以想像。地上結霜時,走起來非常滑,要是要趕車上班就是心裡焦急也快不起來。早晨的公車班班擠爆,一被擠進去便開始全身出汗,據說常有小孩被擠到哭,要是遇到有人沒洗澡簡直是地獄。這大概是車上售票員最輕鬆的一個時段,他們只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旁邊的客人會一個一個接力遞錢過去,沒有人會逃票。到學校八點開始上課時,天才漸漸亮起來。
開始工作以後,若是隔天有特別早的課,前一晚總經常夢到沒有趕上飛機。實際上這只發生過一次,有一次是差一點沒趕上。為了不要再睡得那麼焦慮,索性讓自己有規律的時鐘,每天11點前睡覺,6點前起床。
雖然一週只有7.5小時的課,但備課總要花超過20個小時,十月開始學俄語後更加忙碌了,因而非常需要規律的作息。由於兩所大學都讓我隨便亂教放飛自我的教,所以便用了從台灣帶來的教材,再重新設計成簡體和繁體的上課講義(沒錯!有一班是學正體字的),再加上做上課PPT、出作業、出考題、改作業+錄音檔+考卷,每課都如此,才需要花上那麼多時間。當可以自由選擇的時候,當然想用台灣的教材,裡面有台北、台南、台東,真棒~~~!以前用過的中國教材裡面是不會出現台灣的,偶爾出現一兩次就是台灣省、台灣地區,還要跟學生解釋,而你強調半天,上課沒在聽的人還是老是叫你中國老師,(這樣說起來我第一年用中國教材也花了很多時間在備課,主要都在查在中國到底是怎樣、他們規範的說法是什麼)。雖然選台灣教材讓自己備簡體班的課時變得比較麻煩,可是教起來很開心,上課時我也會兩種用法都教,雖然內心常常很兩難,覺得學生會不會其實不想知道那麼多?要是我學英語的時候,老師總是在說美式英語和英式英語哪裡不一樣,會不會覺得煩?(而且美式和英式的差異好像沒有中文那麼大)不過請學生寫課程回饋的時候才知道多慮了,他們都給很正面的回饋,證明只要了解他們的需求,抓住他們的心,之後塞什麼給他們都是能夠接受的,能尊重你從什麼地方來,你的想法。
校園旁的小教堂
短短兩個月,經歷了一些ㄎㄧㄤ事。在A大學我的班上,有四個妙麗,其他十個差不多都是奈威。妙麗們是今年從別的學校轉來的,因為他們的大學倒・閉・了!!而且她們一二年級讀的是經濟和國際關係,轉來我們學校的翻譯系……。妙麗們本來程度就比其他人好了,學習態度也比較好,真不知道其他人到底有什麼本錢鬼混。最近有三四個奈威慢慢變榮恩了,稍開竅與緩慢進步中,覺得很欣慰。但跩哥馬份還是跩哥馬份(有三個),一個月只出現一兩次,他們一來就是什麼都聽不懂,還要拖累妙麗去教他們。這個學校以前是不當人的(學校要賺錢),學生看起來已懶散成自然。不過今年說不能當人的主任退休了,所以我三不五時會提醒學生,他們若達不到我的要求,期末可能過不了。就在這週,三個馬份居然轉去學德語了!萬歲!他們已經學了一年的中文,還像一張白紙什麼都不會,而轉組等於要從頭開始,而且再一個月就要期末了,我也不知道德語老師(俄國人)是要怎麼教,她居然願意收他們。(有一次路過德語老師的班,只有兩個人來上課)
朋友拍下的,前一門課的老師留下的謎樣板書
在B大學,第一堂課就甩門出去長得很跩的女孩,後來又甩了一次。那天我把他們的作文發還,要學生各自練習讀自己的文章,之後讓他們抽撲克牌隨機叫號上台讀。在各自準備的時候,她因為幾乎認不得漢字,所以一個一個查讀音,大家都練完了,她只查了四分之一,結果好死不死抽到她要上台讀,她上去讀到她沒寫拼音的地方以後就讀不下去了,開始顫抖,當下很怕她是不是要揍人了,我請她回家準備,下禮拜再叫她,結果她立馬衝出教室又摔門,留下一陣涼風(因為教室非常小,大家都感受到她出去的那一股強風了),我問其他學生,她上別的課會不會這樣,他們說不會,一個學生說她可能不想學。下課以後我找她來談,她的煙燻妝都糊掉了,她說她出去是不想在全班面前哭,這個班會來上課的人程度都很好,因為他們還有在外面的中心學,只有她跟另一個女生沒有,她上課常常一個句子都說不出來,覺得很挫折。安慰她並告訴她一些讀書方法以後,她目前也緩慢進步中。後來寫課程回饋時,她表示中文課很棒,老師很好,好感人(雖然都跟學生說是不記名回饋可以盡量寫,但其實我認得他們的筆跡)。這個班也超難上,一共14個,會來上課的有8個,兩個A1,其他大概A2-B1,而沒出現過的那幾個,居然就從大二一路學中文到了大四還是白紙一張,因為這裡也不當人。這兩所大學的中文課都是選修課,沒有固定教材和進度規定,俄國、中國、台灣老師輪流教,也沒有任何評鑑,所以接這些班就像拆驚喜包一樣。而考試的時候,這裡的學生也和越南學生一樣,非常喜歡互相幫忙(互看或用氣音),程度好的也很願意把自己的考卷給別人看,怎麼這麼有愛!我只好以暴制暴,跟他們說互看或講話的就出去不准寫。
學生和台灣留學生互相交流
行政方面,由於明年要辦世足賽,政府要各學校明年提早一個月結束學期,學校先前說可能寒假會縮短或是期末考提前,A大學11月都過一半了才確定期末考和寒假時間,B大學遲遲到現在還沒決定。他們說要給我的教師證從學期初辦到現在也還沒辦好,各種文件還在層層上簽中,(授課聲明、授課時數、健檢報告、設備使用規定-->拜託我用的教室根本沒有設備可言、交代家庭背景的自傳……blablabla)由於那裡管制比較嚴,師生進出都要向警衛出示證明,沒有教師證的我,每次進出都要請學生來帶。這所學校十月份時還說他們打算請我上另一個中文選修班,到現在也是不了了之。
空閑的時間拿來學俄語。我和室友一起上一對二的課,老師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用非常傳統的上課方式,語法講解很有系統性,筆記整理得非常整齊,並要求我們用一樣的方式抄寫。跟著她學會覺得很安心,雖然週間我常常覺得壓力很大,因為沒有時間念書寫作業,去上課就會被她唸很懶惰,但上週考完試以後她跟我們說了Молодец (Well done)!從學俄語的過程中順便能反思自己的教學,對初學者來說,一樣的東西重複四五次並不算多(金魚腦啊,過目就忘…),各種題型的作業也很有用,即使上課沒有那些喧賓奪主的多媒體和遊戲也能學得好,老師本身的專業知識才是最重要的,來自老師的壓力也很重要。但最主要的還是學習者本身的心態。(本人就是歐巴桑心態,已經花了錢就是要學好,六點起床唸書也甘願)
從一個充滿燦笑的國家到了一個面無表情的國家,至今還是稍稍無法適應,有時在路上跟學生打招呼,他們的表情也很冷淡,因此總是要提醒自己不要隨便笑。在越南即使兩人無法互相溝通,他們也總會帶著友善的笑容,在這裡真的讀不出他們的情緒,也會讓聽不懂俄語的自己顯得很笨,這也是想學好俄語的原因。這邊幾乎沒見過什麼外國人,大概就是校園裡的一些交換學生,亞洲人應該就只有我們這幾個老師和交換生。同事表示薩馬拉在蘇聯時期是軍事城,負責研發武器跟航太技術,因此90年以前是禁止外國人進入的,現在雖然開放了,外國人依然很少,我在這裡唯一認識的外國人是市場的菜販,他從T開頭的斯坦國家來,當時我沒聽清楚,但不疑有他想著是塔吉克(Tajikistan)。後來才發現離薩馬拉不遠的喀山有韃靼斯坦共和國(Tatarstan),他們是一個主權國家,可是俄羅斯人都說那裡是俄羅斯,那些人不是外國人,而在俄羅斯裡還有好幾個這樣的共和國,這是我現在還搞不清楚的一團謎。
還有俄羅斯人也不用facebook和we chat,他們有自己的社群網站VK。他們過東正教的聖誕節,是一月七號,除了嚴冬老人還有他的雪孫女。俄國人新年的時候要在紙上寫下新年願望,接著用打火機燒掉,把灰燼倒在酒裡喝光。學生說她有一次在購物中心,看到有人牽著寵物熊去逛街,至今我仍然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騙我(她很正經地說出這些話)。
好奇妙的國度,我要長的知識還很多。
最後,忙碌之餘可以做一些有的沒的,實在很療癒。
蔥油餅/蛋包飯/咖喱蛋包飯/可樂餅
鹹派/烤飯糰/巨無霸可頌/薔薇蘋果派
室友教我用超市的綠豆+牛奶盒自種豆芽菜!才發現這些包裝好好的豆子是活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