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月底的奇萊,邀請勝淋跟我一起上溪頭天文台特訓,下山後去看了阿公。阿公那天心情很好(其實那時他就一直腸胃不適了,但我們都以為是老化,沒有想到健朗如他會如此迅速衰弱的嚴重性,現在想來每個人都懊悔於自己對醫學常識的缺乏已經錯失了阿公的呼救及各種警訊。)
那天天氣也很好,我們陪伴他走回老家,我還洋洋得意跟勝淋說「若不是我阿公肚子不舒服,他走甘吶飛讓你看不到車尾燈!」我們都還幫他按了摩。然後勝淋說「夕陽好美,我幫你們拍張照吧。」照完我一樣只想到自己,怪勝淋沒有跟我說我臉好腫,而且爸爸表情再度尷尬而不滿。
但其實這張照片很棒,夕陽真的很美,而且我們四個人衣服的顏色好繽紛,那時也想不到此刻就成為我跟阿公最後的合影。
在那之後,為了追求一些無聊的功名,我一直很少回去,還告訴自己,阿公還很健康的,還有時間,我要好好過好自己的人生、成為更有能力的人,讓長輩放心才是孝順。
我好恨我自己不維持每月回去至少一次的頻率,好恨自己去年阿公慶生家族聚會因為沒假而未參與,好恨自己多少年多少次因為工作錯過每一次為他唱生日快樂歌的機會。
我好想再遞上一次紅包(即使您都會原封不動還給媽媽或者給其他未出社會的弟弟)、我好想再陪您走一趟八寶圳步道,看您那春風滿面的笑容,因為您的朋友都好羨慕您兒孫滿堂搶著盡孝、我好想再聽您講講小時候的事、唱唱皇民化教育時您學的那些日本歌曲。
我好恨我自己沒有多陪伴您,我以為您很健康,以為您會長命百歲,會一直坐在三合院那張藤椅上,看起來很不耐煩但還是忍耐兒孫們的七嘴八舌。
這些遺憾我不能說出口,我相信身為女兒的阿姨們跟媽媽的心裡一定一定有更多更多的不捨或自責,但誰都沒有錯,我們都盡力去愛了。
今晚的誦經迴向,只是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卻一直聽見啜泣聲,我一直在偷看誰也在哭,因為我也忍不住。
怎麼會這樣,您應該只是舒舒服服地睡著了,走進房還能看見您慵懶起身,但掛在前面那張照片是怎麼回事?
很想好好送您,想告訴您什麼都不用擔心,要很安心很快樂的去享福,但又好希望您能留下。
人生就是這樣,這份悲傷可能永遠不會好,生命的缺口永遠無法彌補,但我們會漸漸習慣,帶著這些傷痕繼續生活,繼續新的篇章,因為這些傷痛都是來自於愛。
我們很想念您,您會永遠都在,在我們心裡,您是最棒的、最讓人驕傲的阿公,模範榮民、模範里長、模範父親,種出最香的米的、中潭里最酷最可愛的長老—阿井伯,很榮幸有緣成為您的孫女,能陪伴您人生的三分之一。我們都會很好的,謝謝您,我們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