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黄山,从换乘中心到缆车入口一直都是人山人海,单是缆车就排了近两个小时的队。可车门甫一关闭,就仿佛要带我们进入另一个世界,而和方才排队的拥挤喧扰决然无关了。透过车窗向下看去,满眼尽是竹林与松树的苍翠,只有实在陡峭的绝壁才暴露出一片土黄色的花岗岩。可只要是长着树,就一定是茂密非常,绿得干脆,绝无残喘苟活之辈。缆车上升得很快,虽有车厢震动之虞和身下万壑深渊之险,可这景色,也足以为之「朝闻道夕,死可矣」了吧。再不久,车厢上下就只剩下上下一白的云雾缭绕了。
走出站台,一下就扑在山上特有的那种风爽气清之中。云谷寺的缆车站就如同凌然云端的空中楼阁,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即便是车站都这样诗意,更何况山水呢?远处的山石嶙峋,形状多端;近处山间清流,映带左右。
这里的云雾是多变的。眼前一座清晰可见的山峰,不知从何处就缓缓冒出一股烟雾,「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只露出一道轮廓。要是再迟些,就只剩下一片云雾兀自漂泊,任谁也什么也看不见了。
如果把杭州 西湖边的山比作国画的话,那一定是临安府的士大夫们细笔勾勒出的士人工笔。而这里的山,则尽可以大肆泼墨了。怪石丛生,丘壑纵横。可这只是远眺而已,脚下的路,却是宽敞平坦,三五人并排通过都绰绰有余。 身旁随处可见的植物图谱和开阔的观景平台,就好像在公园中漫步一样。要不是稍陡峭处要走上几十级台阶外,几乎让人忘了在爬山。这时的黄山,只见其奇而未露其险。
在北海宾馆吃过午饭休息一阵后,又继续了我们的旅程。山上的天气晴雨不定,刚下过一阵小雨却又放晴,倒也称得上是「山色空蒙雨亦奇」了。可像是为了向我证明刚才的想法实在图样图森破似的,后面的路,就一步比一步崎岖了,可眼前的景色却也愈发奇伟瑰怪起来。
遗世独立般的飞来石,远处的楼阁固然漂亮,可最震撼的却是光明顶。从山下风尘仆仆地爬上来,一直忙着低头走路而无暇看景。直到看着脚下的台阶所剩无几,本想抬头休息一下时却看见一座高山蓦地横在眼前,雾气不定地游走下明知风雨不动的山倒像是从天上飘来的神迹。这种近乎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动,或许只有亲自登山才能感受得到吧。
再向前走,就是最险的一线天和百步云梯了。大约是过于陡峭,这里的松树已经不多,狰狞着的岩石也多了几分野性。先下后上几百米的落差,向远处眺望,几乎不相信有路能通向那里;可走到了再回头,却又不敢相信自己方从那边走来。尽管台阶护栏都也是相当规整,但走起来早已没有刚上山时的轻松,狭窄处只能容一两人并行。不知是地崩山摧死了多少壮士,才有这天梯石栈相勾连。
这时已经少见观景平台,倒是山峰处有几块巨石。上去时倒是不难,可下来就要手忙脚乱,还要借助边上的篱笆了。可本就荡胸生层云的豪情,再登上去看着一览众山小的壮志,谁还顾得上怎么下来呢?
由于上山和下山的游客互不相让,在百步云梯处还颇有堵塞争执了一阵。看着身旁的万仞绝壁不由想如果这是扔下一块小石头,大约也能「砯崖转石万壑雷」了吧。
说起游客,也不能不提黄山上的挑山工。他们或赤膊,或穿着一件工作人员的外衣,用一根两段削出凹槽的竹竿,在拿着一根短些的用以保持平衡的木棍——有时也用它提醒游客避让,腾不开手时则退而用嘴发出低沉的「嘿,嘿」的声音——从山脚走路挑去山上的供给,再挑回山上的垃圾。走累了就在路旁休息,或者和游客谈笑两句,一走起来则是虎虎生风,脚上一双布鞋却轻快得像是在小跑,即便是空手怕也赶不上他们。这些人,倒有些像是小说里的武林高手了。
最著名的「国宝迎客松」门口当然是络绎不绝的合影者,如果不愿排队就只能在远处虚晃一张。旁边悬崖上的题字却无人问津——也不奇怪,这里的美景早已让人不知所言,哪还用得着古人的「江山如此多娇」「宇宙大观」来提醒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