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水中》 下
by 月与鹿杀人事件
“嘘。”
他笑了,压住嘴唇,好像那里有冰激凌在融化。
从楼顶看下去,夜晚的曼谷和纽约一样繁华璀璨。他们的手指像藤蔓一样缠在一起,风是炽热缓慢的,人鱼长时间忍受不了这样的温度。
他熟悉那样的温度,如同熟悉握紧的手指和正在不安滚动的喉结,熟悉皮肤之下,人鱼漂亮的心脏会为人类跳动。
这是他们在曼谷的最后一天,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去莫斯科了。
噪音和抑郁使得他虚弱的睡眠无法持续,噩梦中失重的雨水倒灌进城市,地动山摇,高楼和山脉崩裂毁塌,会死很多人。他的鱼鳃已经退化,无法排水,除非……
他惊醒时的喘息像是溺水逃生,背靠着的柔软怀抱里夹着正在融化的冰袋,关切的吻覆盖上他冰凉潮湿的脸颊和额头。
人鱼这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莫斯科的秋天要比曼谷冷得多,他按着地址找到那间房子,开门的时候被灰尘晃得睁不开眼睛。
这里有浴缸,少量的衣服,地板上躺着没坏的吉他和音响设备,和几乎一整个墙面那么多的书。推开书桌前的窗户,就能看到暮色中的海滩上涌起的白色浪花。
他们应该在这里度过夏天的。
起初那些书籍并没有吸引他的注意,他只是随便翻阅,那些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诗句令他几乎立刻放弃阅读的念头,但是他忽然发现某一页的空白处用钢笔写着几行字,连起来就是——
如果人类长出尾巴,是不能像鱼一样舍弃双腿的。
他撕下那一页,望着一墙面的书。
雨水是在这一晚降临的,他在淅淅沥沥的、寒冷的声音里看着人鱼一次次张开从未染指的双腿,对他发出邀请。桌上被撕下的纸页已经不见了,人鱼湿漉漉的身体坐上去,肩头滑腻而瘦削,垂下头和他颤抖着深深接吻。
人鱼在亲吻时仍然睁着眼睛,如果眼睛可以有记忆,他只想变成没有生命的相机,咔嚓一声过后只留下定格的影像。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记忆】。
如果说记忆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遗忘并不能算重新开始,而是重复悲剧。
他的爱人在亲吻中抑制不住地笑着流泪,那温度并不高,却几乎灼伤人鱼的手掌和胸口。
“不要忘记我,”他听到贴着面颊的悲伤的哽咽,让他的心脏几乎为之绞痛起来。“不要忘记我。”
“不会忘记你的。”他捧起那张脸,用心记住每一个细节,“哪怕经受再大的痛苦,我都不会忘记你的。”
浴缸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水下是如此寂静。
那张他不会忘记的脸在水中微笑,呼吸吐出的气泡隔开了他的视线,拥抱的身体有轻微的痉挛和挣扎,但是很快平静下来。他甚至能摸到爱人脖颈振动的脉搏,一下一下连着心跳。
“不会忘记你的。”在最后一个气泡涌出水面破裂时,人鱼轻声说。
Until the Moss had reached our lips,
And covered up our nam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