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gret. 🔞
沒有人比馬克‧史貝克特更理解懊悔什麼滋味。他知道只用「黑暗」、「無盡」、「窒息」這些詞形容是連萬分之一都不到,那遠不及他必須混在鮮血裡吞到胃的劇烈噁心,也沒辦法精準描述他在清醒的世界邊緣選擇沉睡,冀望世間沒有人記得他是誰。
他的願望還沒達成,隔著半間房的距離,他凝視史蒂芬難得沉沉入睡的身影,縮成一團的白露出半截額頭,恰好讓馬克看見落入夢魘般緊鎖的眉心,一股焦急心虛的熱氣立刻填塞馬克的喉間。
他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昨晚為什麼把史蒂芬壓在身下。他們本來在爭論將九柱神暱稱為「古埃及男子天團」到底好不好笑這種爛話題,忽然鏡子就碎了,而他和史蒂芬都被扔進去,從碎裂的空間對望,再瞪視默不作聲的第三者指使肉體舉起雙手,「雖然有點不道德,我真的沒興趣聽你們打情罵俏。」
馬克來不及阻止對方,肉體一從鏡前消失,他們的世界便遁入無邊無際的黑暗,黑到腳下的觸感彷彿就是黑色本身。又是這裡,馬克‧史貝克特早已熟悉的地方,在此處,存在只是一種隨時會被吹熄的徵兆,連個定義都沒有,現在則有了史蒂芬驚慌打顫的聲音。
「馬克?」
他說得像馬克有五個「克」,而且隨時會哭出來。「別動,我過去找你。」馬克在腦海回憶黑暗前的景象,鏡子碎得很深,在空間內切出不小的裂痕,他必須按照腦內的圖像走到邊緣,然後縱身一躍,撞倒一個痛到大叫但緊抓他不放的史蒂芬。
「現在怎麼辦?」
史蒂芬的聲音沒那麼抖了,可是還沒放棄死勒住馬克,馬克只好一根、一根手指扳開史蒂芬,隨意放到耐受力更強的肩膀,自己伸手按住史蒂芬的後頸,「別擔心,只要到有反射的地點,光就會進來了。」
馬克說得對,一束幽暗不明的光線在他們腳板邊飄動,裂痕剎那復原,浮現類似磚瓦的紋路。
「他該不會?」史蒂芬不敢說完,但他們想得沒錯,第三個人格決心不想聽見他們的聲音,選擇走反射物體最少的屋頂路線,使得光線只出現那麼一陣又消失無蹤。
「等他鬧夠就會回家了。」馬克在內心嘆氣,反射性輕拍史蒂芬柔軟蓬鬆的後腦,尋找能轉移史蒂芬注意力的話題,「原來破裂就可以使兩個人格同時停留,真是新發現。」
史蒂芬聽起來仍像嗚咽,可是配合馬克點點頭,不回話就不會讓人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晚餐好吃嗎?」
「唔。」
「明天你休假,要去買新的魚缸裝飾嗎?」
「嗯。」
「你今晚餵過魚了,對吧?」
「嗯、呃,不對,你早上餵過了,所以我沒餵。」
講起他心愛的魚類家人,史蒂芬才回過神,感受到血液流回指尖刺麻的熱度,還有他將馬克抱得多緊,「對不起!」
「算了,事到如今。」馬克不讓史蒂芬推開,從腰部制止不受控制亂扭的身體,「別放開,免得你走丟。」
「這邊還會通向其他地方嗎?」史蒂芬的驚慌再提升一個等級,虛無的感覺已經讓他瀕臨崩潰,未知的恐懼則開始吞噬他的內心。
「我不確定。」馬克謹慎選用他描述的字詞,盡量感受史蒂芬混亂的情緒,所有他遺忘許久、作為人該有的知覺,「但我總感覺這個地方會不斷擴大,並且把我們當作養分。一旦接觸,就不許你忽視它。」
史蒂芬似懂非懂,但不想聽馬克解釋得更多,沮喪地把頭放到馬克鎖骨前,嘗試專注於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事物。他的鼻尖不小心蹭過馬克的脖子,這麼近的距離難免,但成熟溫和的味道挑起了他的好奇心。史蒂芬的兩眼四下瞄瞄,包含剛才有光線發生的地方,接著鬼鬼祟祟把臉緩緩轉進馬克的頸窩。
這個男人聞起來跟他完全不同。史蒂芬不會形容自己的氣味,就跟世上所有人一樣,他頂多遇到有誰在他側身通過時多看兩眼,忖度他是不是換了沐浴乳,可也不是真心想在意他的任何事情。但他相信馬克聞起來跟他完全不同,他沒辦法散發安穩當中蘊含炭焦刺人的氣味,拒人於千里之外卻又把史蒂芬緊緊抱在懷裡。
史蒂芬眨眨眼,不用猜他也知道不能讓馬克發現他為了他泛淚,偏偏他現在需要深呼吸,才能把胸腔緊悶的酸澀壓下去。
「那個、」馬克不自在地清清喉嚨,震動傳向史蒂芬再反射到他身上,標準的自作自受,「會癢。」
史蒂芬愣愣安靜幾秒,最後還是沒忍住發出竊笑,雙肩快速高低起伏,直到馬克半羞半怒逼他仰起脖子,用吻堵住他愉悅輕快的聲音。
這是史蒂芬的初吻,不曉得能不能也加註「好在也是他們的」,一方面史蒂芬也好奇,馬克會不會跟他想到同一件事,恍惚之間覺得這個吻應該更早產生,好讓他們有多點時間熟悉怎麼磨蹭彼此,什麼地方吸吮起來會有滿足的熱流攀爬後腰,還有雙頰燒乾氧氣時怎麼呼吸。
馬克翻身,暫時沒空跟史蒂芬多解釋怎麼在虛空保持平衡,致力把全無經驗的人用唇舌固定在身下,手略為粗魯撩開鬆垮的毛衣,時不時握捏富含彈性和溫暖的身體,沿著發顫瑟縮的身側直達史蒂芬已經起反應的胸口。
「自己抓著。」馬克低吼一聲,把下擺全掀起來塞進史蒂芬掌內,伏身就咬突起嫩軟的乳頭,另一手找到史蒂芬的臀肉用力搓揉,把不知所措的胯下抬高壓迫他緊繃的棉褲。馬克耳邊很快就響起史蒂芬羞怯慌亂的呼聲,卻不敢違背他的口令放開衣服,反而是雙手揪住布料把馬克的頭罩在胸前,彷彿不希望馬克離去。
「拜託……拜託你。」
馬克放開吮緊的唇,內心不免可惜看不見史蒂芬現在的模樣,只能反覆用手指試探,搓揉腫起的小肉塊,聽史蒂芬猛力倒抽一口氣,嚅囁更多聽不懂的稀哩呼嚕。他把頭從史蒂芬的籠罩抽開,摸索到開始被皮膚黏住的褲頭快速褪去,兩件,不能丟到太遠的地方,免得找不回來。
史蒂芬沒經驗的程度比他想得還、美妙。馬克把兩根陰莖圈在一塊撫弄,還沒使出多少氣力,頂多頭頂有些發緊飄渺,史蒂芬已經嗯嗯啊啊闔不上嘴巴,放入手指也阻止不了他哭喘著呻吟,抓刮馬克手臂的力量還比忍耐射精來得顯著,噗啾噗啾便噴出幾道灼熱流下肉柱,把空間弄得滿是性愛的氣味。
馬克決定把這視作正確的信號,兩指輕推史蒂芬微開的處子地,迅速勾住括約肌快速鑽弄,逼迫史蒂芬抽離射精後的渙散,鼻間透露不適及困惑的哼氣。「我要再往深一點的地方。」馬克啞聲解釋,手指則是已經推到開始蠕動的內側。比起尋找前列腺,馬克更在意怎麼打開史蒂芬的身體,反覆用指節頂開不知所措的肉壁,隨時再回到最敏感的穴口快速抽插史蒂芬,保持那副身體發熱焦慮、被吊在快感附近無助掙扎,但不知道該怎麼懇求,或者該懇求什麼。
馬克決定在史蒂芬一感受到手指倒退便緊夾穴口的時候拔出手指,換成等待許久的性器微微頂開史蒂芬,不意外聽到一陣慌亂的低語,還有憑藉直覺找到他的手腳。
「馬克。」史蒂芬這次把他的名字喊得相當正確,充滿猶豫和不確定,但把自己交出去,「馬克、馬克。」
馬克進入史蒂芬並不順利,因為痛感而瘋狂抗拒的身體不聽使喚,惹得史蒂芬滿是哭腔承受漫長壓抑的折磨,還有撐開後酸澀到失去知覺的入口。他們磨合好一陣子,不停調整進出的力道和深淺,摸索十指緊扣壓在下方時誘發快感的角度,引導史蒂芬適應陌生新鮮的刺激,逐漸喘不過氣擺盪自己的腰身,恍恍惚惚被馬克牽著握住重新硬挺的陰莖。
他讓自己舒服得發出長吟,爽到扭高一邊的臀,半懸空被馬克扛住大腿深頂,把前液和汗水甩得到處都是,馬克就像吃滿柴油的馬達狂熱運作,不給史蒂芬任何放鬆的機會,插拔的節奏震得史蒂芬渾身發抖,尖叫數次後第二次噴射,狠狠夾死馬克還能再幹的性器,逼他沉溺在滿足舒爽的慾望,填滿史蒂芬的身體。
他們昨晚做了幾次,史蒂芬便睡得多沉,甚至窗外的鴿子都放棄咕咕吵鬧,史蒂芬都還沒從難得平穩舒適的睡夢甦醒。馬克來回踱步幾趟,抹臉重嘆一口氣,彎曲還殘留體感的手指敲敲魚缸,「史蒂芬,快起來,去吃點東西!」
魚不滿地用力甩動尾鰭,躲進角落的裝飾物,但馬克成功穿透史蒂芬的夢境,喚醒一雙模糊、留戀睡眠的眼睛和他對望。馬克在內心默數,等待史蒂芬從模糊清醒,接著回想,然後整張臉通紅,差點成為第一個深呼吸後忘記吐氣憋死的人,「史蒂芬,快去喝水,吃點東西,我們晚點再談。」
史蒂芬胡亂點頭,噗通滾下床弄亂整片沙,腳鐐早就沒再用了,所以他滾得比馬克預期還遠,四處亂撞一通後才找到往盥洗室的路,再過幾秒,他們的公寓會滿滿羞恥及懊悔並存的哀號。
馬克發現他不討厭史蒂芬正在發作的懊悔代表什麼意思,他在思索史蒂芬面前那副意外碎裂的鏡子。也許有留下它的必要,也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