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år Tågen falder (Department Q系列同人,Carl / Assad)─ Ch1 By Ellery
Når Tågen falder (Department Q系列同人,Carl / Assad)
Ch1 試閱
by Ellery
前天深夜下了幾公分的雪,早已經化為寒冷的溼氣,隨風陣陣席捲在中日德蘭的土地上。不遠處的房屋與街上的裝飾燈繼路燈後陸續點亮,人造的暖意充斥著和平的意象,讓整個小鎮被黃褐色的氛圍輕柔地擁抱住,相對隔絕了光源以外的世界。
斜射的冬日,被重重雲層遮蔽,僅在灰白天空傾倒出淡白無痕的光暈,彷彿是一圈又一圈套住這個世界和她身上那巨大又沉重的網。
逐漸下降的氣溫讓人行動遲緩,卻阻擋不了在她體內因愧疚和緊張而澎湃運轉的腎上腺素。
穿反光背心的人們,繫在牽繩上安靜的狗,來回穿梭在高矮不均的樹叢間,從淡黃色的溼地水草中驚嚇出已經在過冬的水鴨。
她望向灰暗的天。於涼風的撥擺之下,湖水反射出粼粼波光,彷若是加密的密碼,綿延無聲地傳遞著專屬給她的不祥訊息。
站在豎立超過半世紀的水壩上,她那瘦高的身影,灰撲撲地映在背後褐紅色的建築牆邊,既破碎又斑駁地任由紅色的磚將其分解成謎樣的馬賽克畫。
手握著冰冷的欄杆,水氣凝結在慘白的手指尖端;六公尺深的水道,自她腳下潺潺流過。剪裁簡單的平價衣物,下擺隨湖上帶起的微風微微飄動。
帶著濕度的寒意竄進沒有扣起的外套直達後腦,麻癢得起了雞皮疙瘩,但她微紅的臉卻熱得如同發燒。
荷嘉不分日夜的吵鬧,不聽話的個性,已經不是簡單地就難以管教一詞可含括形容。
在大叫、不肯好好吃飯後,她單單心血來潮,答應他吃完即可出來散步。難道錯了嗎?不就應該要讓孩子去多多發洩那永遠都飽滿的精力嗎?
婆婆冷淡的眼神和建議,總是於她面前直接與先生咬耳根子的畫面,蠶食著她僅剩最後脆弱的心靈。
指責她對荷嘉的教育失敗,那殘酷的可能性與想像令她暈眩。
心臟有一下沒一下地抽動。她握緊金屬,如同每次緊張時,習慣性扭緊自己的衣襬。
一個三歲的小男孩能走多遠呢?
出門前幫他穿的衣服夠嗎?
耳邊彷彿再次聽見那人許久未聞的聲音,訴說著湖中四棵巨大的山毛櫸,以及吊死工程師傅的傳說。
長年被水浸泡成淺灰色、交錯複雜的樹幹,是生命與死亡的象徵。
超過一般成人體型、突起旋轉向湖面伸直的巨枝,伴隨著散落農田與被遺棄的村莊,爭取著不願前行、不甘被淹沒的舊時代,……。
鍥而不捨的意圖,讓人不禁想幫對方鼓掌,恭喜他們可於不知時間內的達成預定項目。
灰暗的天際是十一月的日常。即便當初設計,於水平和垂直角度可由採光下製造光影分明線條的建築。現在太陽八度的仰角下,僅能顧慮到庭內不到十分之一的位置。使得其餘圈內,只剩散射的灰色光源,對抗著從走道上透過巨大的門和雕刻精美窗框的人造橘黃色燈光,模糊了眼前工人的忙碌不休。
被兩兩並排整齊的44根粗大多立克柱所環繞的工程隊,正在於雄偉空曠的圓形迴廊中,與看似雜亂卻規律的舞台奮鬥。逐一拆解前天才架好的鋼架。
原本立於四個角落高架上的聚光燈,經過一晚的歡騰後,現在則像是隨手遺棄的石像頭顱,垂頭喪氣,等待一個個被領上貨車載去下一個場地。
這裡是位於哥本哈根市中心西南方的哥本哈根警察總部。距離中央火車站僅四百公尺,卻未沾染上交通往來的繁忙,始終保持著肅穆之氣。
其碉堡的型態曾經被抨擊追求華美多過丹麥一向以來的功能性。那不合時宜的權力象徵如今卻被借用於政治,建立出權威形象的純粹形式。但卻又不能過於悖世。以至於只有在近乎一年的尾聲,才能打破尋常平靜的慣例,舉辦年終冬季音樂會,邀請各方饗宴。而這也成了市政府與民眾接近、打好關係的最佳藉口。
四層樓的龐大建物,將上方所有壓力,平均分擔至深入地底的地基。與世隔絕的地下室,如今卻被工程隊那像是要把整棟樓剷平一般的努力,震出比平常更多的塵埃。
「還是沒人接?」
一股無法形容的老舊氣味瀰漫在空氣當中。蘿思站在小鐵梯上,手拿著紙板,清點著一箱箱紙張泛黃的資料。
因府方追求政績而成立的懸案組,名義上是給國民一個交代,需要有人去整理那些塵積許久的案子,不過實質人力短缺、預算拮据的警局,並沒有打算將偵查重力重新放在不復存在的過去。
未見陽光、放置太久的潮味,彷彿隨樓上的震動,搭上一班又一班的灰塵列車,不疾不徐地進入鼻腔,逐漸填滿她的肺。這工作對健康絕無益處。蘿思皺著眉。
撇開頭屏住呼吸,她隔著玻璃牆,看到深髮色的東方男人將電話筒放下。
充滿異國風情的五官,獨立於世。搭上深灰V領線衫和藍色牛仔褲與濃密的鬍鬚,看似隨意的氛圍,卻在眉宇之間藏著一絲不苟的嚴謹意涵,彷彿與周遭的紅褐裸磚融為一體。
站在辦公桌前的他,因為蘿思位於更高處梯子上的錯視,不如平常高大。俯視著未曾有過的視角,平常難以察覺的沉重陰影,壓在那眉骨上所帶出的憂愁,讓她心頭浮上不甚舒適的陌生感。
從這角度她看不到那帶有神秘感的褐色眼眸。沿著鬢角望去,就算再茂密的鬍鬚也遮掩不住對方因擔心而抿住的唇形。蘿思聳聳肩膀,試圖甩開各種不安的感覺。
她忍不出再次開口,「昨天他有參加音樂會嗎?我敢打賭各組組長都有收到邀請函……。」
即使擁有完全自主偵查權的懸案組,其職權與丹麥國家警察總局的兇案組並列,但位於地下室的辦公室,真像極了境外三不管區一般。
即使如此,這對工作繁忙的警務人員來說,聽起來並不是體恤,而是種奢求。
隨手撈起掛在旁邊的皮夾克外套,阿薩德抬起眼,深色的瞳孔因日光燈照射而縮小。平時溫暖笑意的神情已經恢復。像是回應她未脫口的話一般,「我去他家看看。」
揮揮手上的文件,綁高的包頭隨紅色髮絲搖擺,蘿思瞇起眼,「說好下次我可不幫他掩護。」
看著阿薩德的背影,她提高音量,「……我會將整理好的案子放在他辦公桌上,等你們回來再決定。」
擁有身高優勢,跨著長腿的步伐。即便是來回走了多年的梯間通道,阿薩德依然覺得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周遭視覺一下從未裝潢過的牆壁到上好漆、文藝復興時期內裝的變化,加強了自地下室回到地面的落差。如同後巴洛克裝飾元素和總局外貌刻意走簡樸的風格,也是強大的對比。好似位處北歐邊界這塊土地上的人,總刻意將自我的那面包裹在令人猜不透的形式之中。
他踏過黑色水磨石地板的短靴在摩擦下發出聲音,和正往另一側頂著俐落金色短髮的人事僱員,踩著高跟鞋清脆的聲響交錯震盪。
與他擦肩而過之際,她微微點頭示意。暗色口紅在嘴角隱藏不住的是那股漠然的神情,
在懸案組連續偵破幾個棘手的陳年案件後,不單是引起整個北歐注意。於局長的演說中,被當作移民友善政績的阿薩德,身分也因此被陡然放大。漆黑頭髮、褐色瞳孔的東方面孔,雖不如三十年前在警察總局裡這麼罕見,但在其組長,卡爾‧莫爾克的邊緣性格加成下,只是更加深了與其他部門同仁溝通的鴻溝。
如今越見緊繃的社會氛圍,那彷若世紀隔閡般、人與人的意識,也無法在一夕之間完全改變。有時候他自己都很難去理解,外來者的身分究竟是文化相異,難以融入,抑或無論接受與否,他們自始都只是這塊土地的客人。
才推開門,一股氣壓隨敲擊鋼釘的聲音,如同追尋逃生出口般,不放過任何隙縫地自另一個空間竄出。低於四度的溫度夾雜著冷冽的風,令阿薩德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本應寬廣的中庭,卻被超過12公尺高的花岡岩牆面,侷限了所有視角。
從碩大雕像──「殺蛇人」旁的邊門走出,豎立在眼前的八根巨大羅馬柱,與上方簍空的天花板投射至地面的慘白長方形,將周遭的黑劃出壁壘分明的界線。淡灰色的光線圍繞著走動在其中的人,彷彿通往異世界的通道,把總局莊嚴和肅靜的氛圍推往另一層極致。
回音在此處放大了人耳可接受的極限。工程隊的加緊趕工,震盪著整棟建築的辦公情緒。就算是前往噪音的來源,在巨大紀念中庭內,除了退回身後警局和頂上的天際之外,正面對通往迴廊的出入口,才是唯一以光源敞開的路。
方踏出黑暗,不待視覺適應,阿薩德已經於餘光瞥見站在圓形迴廊邊的卡爾。
就算相較於其他國家,丹麥各組警務的衣著標準並非是嚴格遵守的規範之一,雖不至於被人嫌棄落伍,那身灰藍色襯衫搭配一貫領帶的打扮,卻很容易令人聯想到傳統或甚至古板的印象。
靠在沒有裝飾也沒有柱礎的柱身上,手上還握著咖啡,腋下夾了一疊報紙。暈黃燈前,任憑淡褐色的頭髮隨風吹拂,將他的一身深褐色的風衣以全然的黑影映照在地面。
阿薩德沒有出聲喊他,但明顯聽到腳步聲停在身後的卡爾,肩膀微微動一下,卻不回頭。
阿薩德走到旁邊,忍著迴盪在耳中直達胸口的噪音,隨那拿著咖啡的手向前指了指的方位望去,看向拆卸舞台的工人,試圖了解對方想表達的東西。
「冬季演奏會的舞台拆除後,這裡就會放上一顆看起來很悲哀的聖誕樹。」
「……燈泡永遠比樹枝多。儘管超過三公尺高,纖細的骨架和絲毫不茂密的枝葉看起來就像是缺乏養分。也沒有北美那般壯碩和優雅。不知道是哪個部門負責採購。」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有雙巨大的手。模糊的微笑融化了濃稠的苦澀。
他知道聖誕樹會在總局迴廊擺上一整個月,但這些年總是匆匆經過,從沒特別注意。直至卡爾此時提及。
沉思了幾秒,他最後緩緩說道,「來吧,蘿思已經整理了幾個案子在等你。」
背對搭檔的卡爾捏了捏手中已然涼掉的咖啡杯,那雙直盯著前方的深邃瞳孔,令人看不出任何心思。
一陣刺骨冷風在無回應的對話中灌進露天廣場。阿薩德縮起脖子轉身,將下意識握緊的手插進口袋中,準備走回建物。
聽到敲打噪音中,卡爾跟過來的細微腳步聲,讓他原本繃緊的肩膀隨即跟著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