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实在是搞不明白,到底有什么每日清洁的必要。她从不用那只杯子待客或是喝茶,几乎只是把它当作一件艺术品一样,摆在深色的橱柜里。
他不是不知道她有喜欢收集杯子的癖好,他对于这种小小的收集癖并没有半点不满意。其实,这样小女孩子一样的纯粹少女情怀一定程度上让他觉得她更加有趣。
说来这只杯子与世界上成千上万的杯子并没有什么不同,花纹也是极为普通的红色碎花和金色勾边样式,但是伊丽莎白好像格外偏爱它,每天都将它擦得锃亮。乳白色的杯沿反射着润泽温软的光。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格雷回到家看到橱柜里漂亮的温润光泽,也会庆幸「家」的存在。
格雷曾经也问过伊丽莎白这只杯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伊丽莎白也很大方地告诉他这只杯子是十四岁的时候来自夏尔的礼物。
大概是年少不知世事,对于喜爱的少年的一切都予以接纳并为之兴高采烈。淡漠的未婚夫的一个小小的礼物,就足够令她欣喜不已。珍惜夏尔给她的东西,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伊丽莎白终于放下手上的绢布,将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橱柜里层。杯子搁在托盘上的一瞬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见她还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瞧,格雷不耐地抽出佩剑点了点伊丽莎白的肩膀,挑起她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
伊丽莎白拨开自己的头发撩到背后,转过身来用手指轻轻挑起剑锋的尖端,语气之中是掩饰不住的调皮的笑意。
结婚之后她极少这么称呼他,除了偶尔心情好开开他的玩笑,或者对他生气的时候。格雷看见伊丽莎白触碰到闪着寒光的剑锋的莹白手指,还是皱着眉头极迅速地收回了剑。
伊丽莎白的眼珠转了转,看着格雷笑,目光狡黠像只小狐狸似的。
「……是,怎么?」格雷不知道为什么伊丽莎白突然谈起这个话题。
「因为你的剑……」伊丽莎白眨着眼睛冲着他笑。「永远也无法刺中我。」
刚刚才入鞘的剑又被抽出来,伊丽莎白一直极少向他挑衅。格雷对她扬起眉毛,眼里闪着兴奋又高傲的光。
格雷看着她,那样轻佻恶劣的笑容又回归到他的脸上。格雷的剑指向伊丽莎白的眼睛,他速度极快,可是伊丽莎白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躲避的意思。
意料之中,在快要刺中她的时候格雷的剑锋一转,擦着她的侧耳停在半空中。剑锋破开空气带起的风落在她的头发上。
「不是骄傲。」伊丽莎白微微偏过脸,似笑非笑的眼神似是无意地飘过他的剑。「我知道,你的剑砍不到我的,因为你不会愿意的,你下不了手。」
「你说得对。」格雷的手腕侧了侧,身体微微前倾,将佩剑伸向她身后橱柜的方向。「对你,的确下不了手。」
格雷用佩剑的尖端挑起刚刚被伊丽莎白放置好的茶杯的杯柄,将它勾到自己面前。他百无聊赖地旋转着剑柄,看着茶杯在剑上转了几个圈。然后手腕一倾。
精致瓷杯在地上碎成一颗星炸开的样子,细碎的白色星屑飞得老远。
格雷拾起一只碎片,故作可惜地用指腹轻抚,假意叹了口气,眼里却写满了「好家伙,终于消失在我眼前了」。
格雷承认他的确是故意的,他就是看不惯那只杯子,很久了。
明明年长她十岁,可是有时候却又比她更像小孩子,伊丽莎白叹了口气,也像看小孩子一样无奈地笑他。
然后她伸手取走了他手上的碎片,看也没看一眼地扔在了地上那一堆碎片之中,顺便招呼着宝拉过来清理。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气的意思。
很奇怪,她曾经捧着这只精致的瓷杯小心翼翼,当做珍宝,甚至每天的擦拭清洁都是她亲自做的。可是真当这杯子破碎成片,她却不觉得多难过,只是有点可惜。
「对,只是一只杯子而已。不过,格雷伯爵愿意赔偿我的话,我也会非常高兴的。」
碎掉的杯子已经毫无意义,就像明明知道没有结果的年轻的爱恋。但是好在伊丽莎白看得开也拎得清,毅然决然地向少女过往的恋心挥手告别,然后转头飞快地奔向他的怀里。
「好看。不过,也只是一只杯子而已。」伊丽莎白咯咯笑着窝进他的怀里,仰起头,带着红茶香气的柔软嘴唇亲吻了他的下颚。
格雷撑着脑袋,看着还在壁橱前捧着崭新茶杯端详得入神的伊丽莎白。
格雷终于起身绕到伊丽莎白身后,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伊丽莎白这话听得莫名其妙,却在身体腾空而起的那一刻看见他漂亮的眼睛和压下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