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不懂的幸福
那些臉貼臉的照片,那些似乎只有在愛河裡才能流露出的眼神和笑容,恕我真的看不懂。電影的對白說:失敗沒關係,再嘗試吧,下一次失敗的時候失敗得好看一點就可以了。打中了我的心,因為我這一年內已見過太多醜陋的人,經歷了太多難看的事。其實,對於愛情的荒謬,我已見怪不怪,下一步要做到:百毒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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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不懂的幸福
那些臉貼臉的照片,那些似乎只有在愛河裡才能流露出的眼神和笑容,恕我真的看不懂。電影的對白說:失敗沒關係,再嘗試吧,下一次失敗的時候失敗得好看一點就可以了。打中了我的心,因為我這一年內已見過太多醜陋的人,經歷了太多難看的事。其實,對於愛情的荒謬,我已見怪不怪,下一步要做到:百毒不侵。
夜半敲門⋯也不驚
發現一個秘密,是只有你一人看過天空之城;守住一個秘密,是孤賞秘密花園的一花一草。直到秘密守藏不住了-他們也為天空之城驚嘆,為秘密花園的花草顛倒。因為失去「獨有」,你的心瞅着痛,但心底深處,你明瞭最令你難以釋懷的,其實是被拆穿時的那種餘悸。
「慢活」很快活
早前在中環的慢呼吸手作市集買了一個縫了「慢活」二字的扣針,把它扣了在這個現在被我每天帶在身的小布袋上。記得當時跟朋友分享,馬上被串了一句「嘩,你仲生活得唔夠慢啊?」是的,以香港人用閃電速度做事的模式來說,我這隻龜的頻率的確很難被理解,情有可原。我吃飯很慢,走路很慢,不趕時間要完成的工作也可以很慢,反正只要不阻擾到別人流水作業的情況下,可以慢的我都放肆地慢。你們不認同我的慢,我卻是真心不懂地問你們一個個到底是為了什麼要那樣快?在很多場合,我問過很多不同的人,依然找不到令我滿意的答案。
只是,身體雖慢,心卻不靜。所以我沒有選擇「旅人」、「初衷」、「當下」這些我也很喜歡的文字放在我的扣針上。「慢活」,是內在的狀態。原來,這兩個字對我的意義,那個朋友沒有看穿。
實踐「慢活」的第一件事,是把短得可憐的五天新年假期留了一天給自己。幾天下來見了太多叫不出名字的三姑六婆,跟家裡拋下了一句「我要一個人一日」便跟餘下的拜年活動說了掰掰。也沒有為自己安排什麼了不起的節目,只是去修了個兩個月多以來都懶得修的粗眉,還有特地去油麻地奢侈地喝了杯四十塊的中產拿鐵。如果還能懶浪漫地坐車到中環再走扶手電梯回家,應該是個完美句號,可恨我雙腿的懶散是永遠不敗的戰士。第二件事,是決定了善用我的一個半小時午飯時間。所謂的善用,即是不要匆匆地吃完個飯便接受現實地死死地氣繼續埋頭工作。僱傭合約上寫到明,一個半小時午飯時間,白紙黑字,不必因為用到盡而感受到一絲壓力。公司樓下有個公園,在那裡呼吸一下令我腦袋輕飄飄的空氣,傾傾電話,看看別人打籃球,甚至發發呆,都是很好的選擇。重要的是生活,不是生存。這是我第一天上班時寫下的,或許有人認為只是一個午飯時間,不需要根根計較,但生活的質感就是在這些縫隙中體會的。
想回頭,踏入二字頭是一個轉捩點。青春的那個我一點點的被瓦解,是的,連同對世界的認知也一併要重新組裝。慶幸在二十出頭便坐了幾趟情感過山車,被迫面對和解開了一些心結,倒也解脫了不少。現在覺得,迷惘期並不專屬青春,它存在於生命的每一個階段。當你好不容易跨過了一個欄,環境自會製造一個更高更需要力氣才能跨過的難關給你。當再次遇到那個欄,我們依然會有小孩的無知和少年的莽撞,只是大家都越來越會裝懂而已。我是一個極其多愁善感,又極度矛盾的人,俗稱麻煩人。害怕孤獨,卻又享受獨處,現正努力在兩者間尋找一個平衡點,自得其樂之餘又不失自虐所能帶來的快感。2016,我想一個人做很多的事,看看在沒有誰伴在旁的空間裡,我會感受到一個怎樣的世界。
最近很想再次執筆(明明是鍵盤)紀錄生活,應該是為了哪天可以檢查過去到現在成長了什麼。未來看回今天的自己:妳好嗎?
吸不透的香菸
一 ⋯二⋯ 三⋯ 四 ⋯
每熄滅的一支,我都在想到底是為了誰而抽的菸。最後我發現,不為誰,只為自己。用情深,才有存在感,唯有痛,才有用情深的錯覺。人從來不是主角,經歷帶給我的感受才是。每次的失足,全是有預謀的自編自導自演。
誰人都可愛,誰也可不愛。對每個人都用情深,只是因為對誰都用情不夠深。不懂得好好去愛,唯有數量搭救,充撐一下場面。有可能是太習慣用這種方式填補那個所謂的空洞,心早已分成許多塊,散落於我和一些人的秘密空間。導致我認為要把全部的自己放到一個人身上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導致「不婚」這個念頭。
一句「我承諾會對你一世忠誠」,當頭棒喝。翻查自己的紀錄,問問自己的內心,我做不到。我已經幾乎把一夫一妻這個制度視為不人道的束縛,婚姻制度有它存在的功效性,但它的本質上的存在並非必要。當然,相信著長相廝守的男女大有人在,我也祝福他們能夠找到彼此,好好的互相陪伴,直到白髮蒼蒼。而我,既然不認同,就不用去追求。不用追求歸宿,不用追求唯一,只需要好好戀愛,這樣的我一定會幸福的吧?畢竟,戀上一個人對我來說是易如反掌的事。
四⋯ 四之後從未有過五⋯
這個是我給自己設下的小習慣。假如哪一天,我為誰點起了第五支⋯ 那便不是戀那麼簡單了。
最後一夜的白紙
還記得第一天上班前的那個晚上嗎?是緊張?忐忑?還是期待?應該是五味雜陳吧。應該要做什麼準備呢?朋友說要早點睡,養足精神,因為第一天不會有很多工作分配給你做,反而會很容易想睡覺。我是一隻夜貓,要我半夜前躺上床是很難的,所以至少讓我先完成這篇隨筆吧。朋友又說我要帶一隻私家杯回公司,那樣就馬上可以把桌子變成一個屬於自己的細小空間。說真的,我不在意杯子,反正我是沙漠動物,整天滴水不沾也沒有問題。最後終於想到了,要選一本我喜歡的記事本帶去上班。本人有收藏筆記本的癖好,看到合心水的總是沒有抵抗力地便迅速買下,結果堆滿了一個抽屜。在云云的本子裡我選了一本全白的,裡裡外外也是純白。白,代表 fresh start,也代表在旅程開始前的純粹。
在數月前,我曾承諾自己在開始工作前要獨自去一趟台灣,當是給身心最後一個小小的假期。去不成清境,住不成民宿,無業游民生涯的最後一個週末,我在香港和我的精神食糧度過,也很不錯。這兩天,去了何韻詩的「Macpherson Woods」音樂會、林二汶的「其實相愛很_錯」棟篤唱,還看了亞洲電影節推薦電影「十年」。從三個作品中分別得到了很多,多麼希望能未上班先放假,讓我去沈澱一下,整理一下它們帶給我的沖擊。當然是癡心妄想,只好偷偷自己的睡眠時間,草草記下。
十年,看到一半,心便揪著痛。「五個香港故事,一個不希望看到的將來。」它拍的不是電影,是生活。今天我們口中的政治,會無聲無息地滲透到生活中的每一點每一滴。十年是沈重的,或者是因為過於真實。我聽到坐席間的嘆氣聲,還有撕開紙巾包裝的聲音。是否大家都在想,十年後,你會是電影裡的哪個人?十年後,我們坐在戲院裡,銀幕上看到的還能是些什麼?到時候,我們會否變了「習慣了」的其中一代人?
相較之下,音樂會的氣氛是輕鬆許多的。還是要感激時代有歌。電影中看到了赤裸的,骯臟的,不公義的,荒謬的,一切正在汙染和蠶食這個地方的,在鏡頭下表露無遺。2015的今天,為時已晚,我們所害怕的早已在萌芽,但為時未晚,我們仍能對抗。用心留意的話,身旁早已有人在為這個地方默默耕耘。林二汶說:「社會上似乎在發生很多我們無法控制的事情,哪有什麼是我們可以控制的呢?我相信是我們自己與身邊的人的關係。」何韻詩說:「或許在這個時勢說這些很天真,我知道的,但我真的相信,只要我們每個人把自己做好一點,這個地方就會好。」她們不約而同,憑著同一個信念,以她們最擅長的方法為這個地方注入力量。對的,只是在麥花臣和紫色牛牛帳篷下唱唱歌,大環境沒有被改變,但我認為她們捍衛的是人心。人,是一切的根本。
「只要自己發亮,便不怕世界無光。」這句話我一讀便印象深刻。做自己最喜歡的人,就是給這個世界最美好的禮物。批判別人想法太過天真,你的生活裡便只有批判;質疑別人的付出有沒有效益,你的生活裡便只有質疑;相信善良,相信光,你的生活裡便有希望。我寧願做最後一種人,你呢?
盧凱彤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從不陌生。雖說稱不上是鐵粉,但at17的歌曲確實陪伴了我的青蔥年代。是的,包括那首讓她唱到嘴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得不到你」。她單飛後的創作也一直有關注,其中《掀起》是我很喜歡的大碟。對她的關注,一直只限於對一位有才華的創作歌手的範圍內,直到那天在網上看到那則「新聞」。那刻的無法置信,我依然清晰記得。
去年錯過了她的畫展,是一個遺憾。前陣子得知了香港大學通識教育部將舉辦The Silver Lining after Bipolar這個座談會,沒有絲毫猶豫地報了名。其實暗自很害怕會有很多小粉絲抱著見偶像的心態而來,而如我所料,是有的,但比數極少。相反地,有不少人是獨自前來。我猜他們的原因也跟我的一樣,認為這晚會觸及一些很私人的情緒,還是謹慎一些,自己去領悟跟感受就夠了。我特意早一些到場,找了一個較前的座位。其他的人陸陸續續到達,房間裡的三百個座席很快便滿了,這是令人何等感動的一個full house。畢竟,要吸引香港人參加一個探討精神病或情緒病的座談會,在今時今日,真的不是容易的事。一群精神那麼緊繃的人生活在一個如此不注重精神健康的城市,多可悲。
座談會準時開始了,坐在眼前的盧凱彤比我印象中瘦了許多,看來上鏡會胖五斤的傳聞是真的。為了照顧在座對她不熟悉的人,例行公事地要說說入行經過,如何從當年的雙人組合走到今天,也提到了黃耀明和Radiohead對自己的影響。簡單的自我介紹過後,很快便入了正題。
2013年是她的事業高峰,也是她受到外界肯定的一年。她完成了一個大型的VLife音樂會,也入圍了台灣的金鐘獎;但這些成就和讚美反而令她壓力倍增,甚至變得焦慮。整個座談會,她說了較多描述性的東西。例如她發現自己生病了的種種跡象:長期失眠,Bulimia Nervosa (暴食症) 的惡性循環,跑步帶來的負擔,各種的自責和自我厭惡等等。心理醫生跟她嘗試過跟她進行談話治療,也做過一個名叫NEP的聽力課程,但失眠的情況沒有好轉。最後,她同意了去見精神科醫生。原來,她患的是 Schizoaffective Disorder (分裂情感障礙),是躁鬱症加上幻聽幻覺症狀的正確學名。她用了九個月的時間去調教適合她的藥物,每種藥都有不同的副作用,用的份量也需要慢慢斟酌,多一些很危險,少一些達不到效果。時至今天,她每天依然要服用六種藥物。「我要不斷去告訴自己,不是藥物令我堅強,是我吃藥這個決定令我堅強。」對於任何一個長期病患來說,這是一個很難跨過的心理關口。能堅信這個道理,已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在治療期間,繼續創作是一個她與內心對話的方式。Ellen帶來了一些自己的畫作跟poem(跟主持人一樣,個人很喜歡”White Sugar“),無可否認,那段時間讓她的創意小宇宙爆發了。只是,這些作品的代價太血淋淋、太殘酷了。雖然說今晚探討的是一個沈重的話題,但大部分的時間她都用了幽默的語氣去表達自己曾有過的經歷和感受。是的,只有在傷口結疤到一定程度才能自嘲。座席中笑聲不斷,但靜下來,大家也知道那並不好笑。
分享進行到大半的時候,主持介紹了一位神秘嘉賓-小谷谷祖琳。原來她的弟弟曾經患有精神分裂症,接受治療數月後不幸離世了。今天她是以家屬的身份來做分享的。當時,看著她的弟弟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除了不解,更多的是心痛。那時候,他弟弟有幻覺的時候會看到不存在的人,她就會與他爭執,希望說服他明白那只是他想像出來的。後來,醫生跟她說,只要讓他知道你能體會他的感受,告訴他你會在他身邊陪伴他,就足夠了。我留意到,旁邊的盧凱彤輕輕地點了一下頭,而我也不自覺地做了同樣的動作。他弟弟的悲劇已無法彌補,但她希望能幫助有相同經歷的人,為此她和家人在2007年成立了一個名為思覺基金的非牟利機構,推廣各種求助渠道和健康教育,令大眾在更了解思覺失調的前提下及早得到援助,也希望能淡化社會上對精神病患者的偏見與誤解。
當然,尾聲的時候少不了Q&A 環節。有男士問盧凱彤在搏鬥到沒力氣的時候是如何撐下來的,她說「讓愛你的人繼續愛你」,儘管你認為自己已沒了生存的理由和價值。後來一位女士問小谷,有沒有一句話可以把自己愛的人從尋死邊緣拉回來,小谷給不了一個明確的答案,其實沒有人可以。我總認為勇氣是可以互相熏染的,因為這個分享,我拿起了話筒,在三百個陌生人面前道出了那個晚上的故事。在我最歇斯底里的瞬間,我傳了一個短訊給一位曾在另一個座談會作分享的講者,是感受到他的懂,我才放下了那個可怕的念頭。在我之後發言的另一位男士也是病患,他告訴他妻子「如果有天我要從天台跳下去,你只要告訴我 “i need you”,我便不會去死了。」關心和愛是靠一點一滴的行動來體現的,它會慢慢滲透到我們的心裡。如果今天你因為看到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愛的人因為患病而變得陌生,甚至拒你於千里之外,請不要灰心,更不要有一絲放棄他/她的念頭。因為你們的presence,真的是最最重要的。
兩個小時的座談會讓盧凱彤分享了她的心路歷程,但不足以讓在坐的三百人充分了解到這個病。想要一些輕鬆的延伸了解的話,可以看看The Silver Lining 或更近期一些的 Infinitely Polar Bear。前者從病患的第一身作為出發點作為電影的主線;後者花了較多的篇幅描繪病患家屬的困難和掙扎。個人認為兩套都值得一看。嫌電影太煽情的話,可以考慮看看真實案例。An Unquiet Mind 是不錯的選擇,作者Kay Redfield Jamison 是一位病患,亦是一位行業內數一數二研究躁鬱症的臨床心理學家。書裡紀錄了她與躁鬱症搏鬥的一生,正因為她同時擁有的兩個身份,這本memoir讀得更有趣,更有血有肉。
最後想老土一點,以“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這句諺語作結尾。 俗一點說,就是雨後總會有彩虹。躁鬱症的患者面前就像有一朵無比大的灰雲,蒙蔽了瘋狂,掩蓋著曙光,但風有天會把灰雲吹走。有天你不會再妄顧一切衝出馬路,也不會再無緣由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兩小時。「世界不需要完美,只需要我們盡力把它變漂亮一點。」這是主持人問盧凱彤康復後人生觀有否不同了時她給的答案。那刻,我會心微笑,在腦裡我閃過了一句歌詞:「失去後便富有,它會成全日後。」
那是一個豐收的晚上,將許多的反思和感動放進了口袋。在此,必須再此謝謝盧凱彤,小谷,香港大學GE department,還有那些真情流露的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