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恋(柯哀新志古风同人)
第二十六章 千钧一发
新一、志保到静冈原是为找千间降代,其人既被灭口,再留遂无意义。好在既知蒲生太守嫌疑最重,也算并非毫无收获。只是沿着这条线追查定会闹得更大,两人虽不怕事,但目下仍需到京城与赤井秀一诸人汇合,海潮派究竟人多势众,说不得会有什么线索。因此当下尚不便张扬太过,计议之下商定暂时放下这边,待见过赤井之后再定将来。
志保安抚过此间少女,又留下些碎银,便与新一回去客栈收拾行囊,为日后计还特地往绸缎庄走了一遭,等候衣服裁剪完成加入行囊方才动身。衙门今日起了大火,无论是真是假总少不了做出戒严搜查的紧张派势,赶在太守禁令尚未下达之前先行出城,倒也免去了诸多麻烦。
返京之路非止一日,好在尚算得太平。待到两人远远眺见都门之时,刚好便也在先前五日之约的尾端。
“你看……”志保话未说完,新一知她未尽之语,答道:“暂时不必急着进程,不如先在城外农家或者什么地方找个落脚处,待天黑再做打算。”
路上两日两人虽谈说如常,实则并未触及此番到静冈去的核心之事。盖因彼此间心照不宣,千间降代涉及命案被押虽出于意料之外,还因此得了大上祝善这条意外线索,但知道二人行踪的除志保恩师木之下茉纱外,只有那日在沼田城遇见的赤井秀一一行四人!
纵使赤井秀一自身可堪信赖,当时他既是与同门皆在,消息外泄的渠道便不止一条。即便新一、志保对不让须眉的朱蒂颇有好感,可莫说另有其他人在,即是朱蒂,不致有心泄密,亦难保无心之失。若然如此,可知海潮派内部绝非铁板一块。以乌鸦教势力之广,甚或已被渗成了筛子。在此关头纵有面具掩饰身份,若非迫不得已还是莫要牵扯服部、大泷先生等人进来得好。
因此两人勒住了马,本想就近在城外京都湾左右找家农户投宿,可是这年月里百姓凋零,普通人家死走逃亡不定,竟至连个地方也不好找。幸得时间尚早,周边左近走了一遭,于河湾转折处的背风口上发现了一处破败的庙宇。
这地方建在河湾的一条岔口上,背面有夏日时定然长满芦苇的小丘掩映,周边还有几处草棚,似是以前附近人家用以晾晒粮食、野菜及至鱼干等等的地方——庙宇本就建成了河神庙的样子,论理当是这一带百姓祈求风调雨顺的所在。如今虽已凋败,这般地形方位权且用于安身却再好不过。
新一和志保逐放开两匹爱马让它们只管跑一跑,自己二人在庙里神像后面清理出一块地方,用过随身带的干粮后即运功打坐,静待夜幕降临。
待周身内息运转一个周天,两人再睁开眼时外面夜色已深。这种荒凉的所在无有更夫,唯有看天时判断,时候已是将近二更。新一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海潮派同门聚会不是奇事,怎么偏偏选了这样一个地方?这里平日既少见人烟,突然多了这许多江湖人物出没,难道不怕引人注目?还是……”
志保倏而轻轻长身站起,做了个“嘘”的手势。
新一实则也听到了,夤夜之中,有人正朝着这边匆匆跑来。来人脚步沉重,速度倒快,像是个练家子,若非本身功夫不甚高明即必定是受了伤的。敌友既然未辨,他遂一拉志保,两人闪身躲在了主神像一旁的侍从木雕与墙角之间的空隙里。
志保心细如发,意识到方才打坐之地的灰尘已被抹去,如果是敌人前来必然生疑,情急下衣袖一拂,内气如同清风般细细游走,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将一旁的灰尘吹过去不少。纵使不致全然不留痕迹,暗中瞧来却也勉强可作搪塞。
便在此时,那脚步声越发近了,远处亦有人声,恰似双方互相追逐着闯入此地来的。来人原不知这里有座庙宇,慌不择路逃至此处,见到有这个藏身处,下意识就闯了进来。月光自他身后投射进庙门,因是背光不好辨别面目,那高大壮硕的身材却可看得分明。
新一悄悄拉过志保的手,在她掌心写下“卡迈尔”三字。
志保也已自来人粗重的呼吸中发觉,竟是曾有过数面之缘的卡迈尔到了。
两人自当不致袖手旁观,然则卡迈尔人虽粗犷,海潮派弟子绝非庸手,能伤及他且追逐至此的敌人必然非同小可。遑论缀在其后的脚步声响显示非止一人,贸然出手一个不当不但救不得人,怕是反而一道陷在此地。不如静待时机再以出其不意制敌,或可能有奇效。
新一和志保想到了一处,就见卡迈尔快速张望一下,他倒也不是全然憨直,闪身躲在了神像另一侧的木雕侍从背后,随即压下气息。
片刻之后追兵赶到,自脚步声判断来者共有六人。志保心中一凛,脸色瞬间苍白,纵使尚未照面,但那股阴气森森的寒劲……
新一紧紧握住了她手。
尖利的女子声音陡然响起:“怎么回事,那只大耗子不是朝这个方向逃过来了吗?”
新一和志保心内同时一凛,虽只听过一次,但这声音着实令人过耳难忘,赫然就是月前在杯户客栈与他们狭路相逢的那个疤眼女,后来听赤井秀一提及绰号叫做基安蒂的。如此看来,卡迈尔遭遇的果然是乌鸦教中人物,只是不知海潮派在这一带集会怎地就招惹上了这大对头搅局,卡迈尔孤身陷入险境,其他人又陷落在何处。
便有一个刻板异常的男音接口道:“不必着急,左右无非是在这一带而已。”另有一个粗嘎声音扯起嗓门:“我看那厮必然钻进哪处房子去了。”正是伏特加。既然有他,必然便有琴酒,阴渗如同夜枭的声音果然响起:“为大事计还是须得卖西梁国国君几分面子,最好天亮之前料理了那只耗子才不致惊动京城守军。科恩,你和基安蒂先到树丛外看守以防万一,伏特加,我们不妨先往这庙内看看是不是真有神仙藏了什么人。”
新一、志保不由屏住了气息……
方才感到乌鸦教中的阴寒气息后,新一心知眼下这地方故可躲得一时,如果被人堵住便不好脱身,情急下想找个万全之策,竟真被他发现了一处暗道。说是暗道,实则大概就是当初的庙祝为防盗匪之流藏匿庙产安排下的,木雕背后毡子下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掀开后即是一个浅浅的暗坑,仅可容一人藏身。他让志保权且藏匿进去,自己却在木雕底盘上触碰到一个旋钮,轻轻一按,挡板内缩,雕像下方立即露出一个大洞。木雕仅下方中空,空间其实更小,不过若以缩骨功辅助,确能勉强栖身。
两人借着乌鸦教之众在外议论的时机匆匆安置妥当了,凝神再听时,一个带了几分玩世不恭的女音正说道:“……一般人都以为庙的目标太大,在草棚藏身或许还能稳妥些,海潮派的弟子反其道而行之也说不定。只不过若是我,能料到这一层,就是要选草棚了。”乃是曾与志保及赤井秀一交过手的贝尔摩德。
基安蒂对其颇为不屑,“哼”了一声。琴酒的语调却听不出波澜来:“可以,贝尔摩德,反正这几处都不能落,你和基尔只管去庙里搜,我跟伏特加去草棚。”
基尔?
新一与志保虽分藏于不同之处,想到的却是同一件事:那岂不是水无怜奈?依常理她应仍在天牢之内,如此之快脱身出来,乌鸦教在西梁居然手眼通天到了如此地步?
眼下情形却已容不得他二人多想,就听有人进到庙中。来者脚步故轻,但在深夜之中,兼且他两个内功深厚,仍可辨别出确是两名身量苗条的女子。功力较厚的那个当是贝尔摩德,进门之后先在神像两侧的木栅内搜索。另一边的基尔则直奔主神像看了一遍,未置可否,转向一侧的侍从木雕看去。
志保紧紧扣了银针在手,新一亦不顾掌心冷汗握紧双拳,两人蓄势静待,只等卡迈尔一被发现立即发作……
“这是什么?”基尔忽然叫了一声,果是水无怜奈的声音。贝尔摩德疾奔过去,“啊”地一下,亦带了惊讶之意。
这庙本就不甚敞阔,外面寥寥几个草棚也离得甚近,琴酒、伏特加意识到不对急忙赶来,伏特加人还未到,先已吆喝出来:“怎么回事,基尔?”
“你看这个。”水无怜奈应了一声,贝尔摩德却道:“那厮倒有几分运气,这种巧事都能给他碰上。”
琴酒走到卡迈尔原本藏身之处看了一回:“不是运气,这痕迹甚新,江湖传闻海潮派的功夫驳杂,那只大耗子多半练过土遁一类的招式。”他和伏特加也已在那区区几个草棚看过,既然没人,又有木雕后面墙上开的大洞为证,眉头一皱,“那只耗子不可能跑出太远,外面还有基安蒂和科恩守着,我们走!”四人随即旋风般向外去了。
对头一走,新一和志保随即各自从藏身处出来,借着庙门山墙处的阴影匿去身形,展开轻身功夫悄然闪至外面,这个方位无甚可供遮身处,遂潜入了最近一个草棚。
两人才转换地方,就见对面庙宇的后墙处有红光闪烁,很快光芒越发高涨,竟是起了火势,火苗熊熊,自后墙处向前一点点吞噬着庙宇主体。
隆冬本非适宜烧荒的季节,遑论此地临近河岸。只是不知琴酒用了什么法子,火光虽不甚高,起势却极快,须臾之间庙宇横梁便即塌落,顶棚塌陷,墙体处处皆被火舌舔舐。眼见得风助火势,火舌卷动速度越来越快,草棚这边也已不甚安稳,新一和志保匆匆潜身而行,离了此地,另找藏身所在。幸得这样一来火势反而成了掩护,两人悄然绕过小丘,躲在山坡底盘一处凹陷进去的所在,一棵枯死的老树半遮掩在外围,便于暂避,又易于自枝杈缝隙向外观望。
“那些应该是他们炼出的火油。”志保自树枝缝隙中看着琴酒、伏特加等人的身影自另一边的树丛中散开,忽然道。
新一神色一凝,知道她所指乃是琴酒用于助火之物,心中亦有余悸。琴酒必然是注意到了主神像后面灰尘的不自然之处,既不能完全笃定卡迈尔行动轨迹,索性就一烧干净,断去所有后患,其人心机之深,应变之快,属实难以一言蔽之。
“我从父母留下的旧信里见过他们提到这种东西。”志保以气声解释,“那个教派掠了诸多有识之士,将他们分门别类,逼迫各做研究以供教内使用。那个火油的研究者好像是叫……麻生,这东西名叫火油,实是方便他们施放暗火灭迹用的。”
新一如何听不出她语气中的黯然,乌鸦教势力如此庞大,武功不论,权谋可通朝廷直接从天牢里捞人,又握有各种毒物、匪夷所思的机巧随时应变,与之对抗必将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然则莫说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以志保的性情也绝不会对新一所中剧毒束手,必定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拿到那张追魂针之毒药方的。此刻不过是形势所逼,既是提醒自己,亦警醒于他,绝不可掉以轻心。
说话间乌鸦教几人背影皆已不见,树丛一端却有基安蒂忽然兴奋大叫:“在这里了!”跟着金仞之声大作,枯枝落叶一阵作响,料来其余各人迅速聚拢过去。
新一、志保借火光掩住身形跟上前去,远远便见到河堤附近基安蒂与一人斗得正酣,各种暗器满天乱飞,对方人虽魁梧,倒也灵活,不住左躲右闪,暗器绝大部分落了空,正是卡迈尔。
若论单打独斗卡迈尔未必便逊于基安蒂,然而眼角余光瞥见包抄过来的琴酒、伏特加等人,他到底经验未足,不由得露出慌乱之意,手下招式便见散乱。一个不慎,肩膀一缩,像是被飞蝗石之类的打中,琴酒嘿然冷笑声中,一行率众逼近,一行却喝了声:“基尔!”
水无怜奈应声而出,一挺长剑,走的是蛇形路线,剑花急舞,化作数点寒星,中宫直进径指卡迈尔。
琴酒虽则颐指气使,确实也防了基尔倘若不敌的状况,就手一挽宝剑,剑锋一扬,其直如矢刺向卡迈尔小腹。同时袍袖一拂,月光之下但见寒光点点,照准对面飞速而去。
新一早在防范着琴酒再出追魂针,自己既已吃过苦头怎容这种东西祸害他人?手指一弹,三枚钱镖分作“品”字型破空骤出。他发镖力道拿捏得极稳,钱镖出手有先有后,后发者先至推动前者,前者用力圆转,凌空一兜,叮叮当当声响之中,追魂针尽数遭击落。只不过如此一来,自然便暴露了他和志保的行迹。
“谁?”琴酒果然不会放过,倏然转身急喝,行随言出,一丛乌黑的毒针跟着就往钱镖来处射去。
那边科恩亦是暗器高手,哪肯就此放过,两臂上下疾甩,什么毒蒺藜、铁弹子、飞锥、袖箭、飞刀,乱乱哄哄五花八门,经火光一映几成黑压压一片,乌云一般遵循琴酒出手的轨迹席卷而至。
新一出手之际便已算准了对方对下一步会出的反应,当即一推志保,自己却朝反向一纵,故意弄出声响来,展开手臂将剑舞成一团白光,劲力到处,闪电般一一拨落诸多暗器。
那一边志保虽知他回护之意,值此关头又哪肯任他独自涉险?银针绝技骤然而出,弧光一闪,正对上琴酒二番射出的追魂针。她于力气上有所不逮,然则自新一中毒之后,无时不刻均在复盘着那一日的情形,反复揣摩琴酒出招的角度、力道,脑海中演练了千遍万遍应对之道,此际一经出手,克制之意立显。
苦心淫浸了多年功夫的追魂针竟遇敌手,纵以琴酒为人之骄横狂妄亦不由得一震。先前得来的消息是卡迈尔一人现身于此,实则若有埋伏,对方又岂会落得丧家之犬一般?哪知斜地里多出人来横插一杠不说,他原也防备着这一手,可是绝技竟遭化解,固然不致惊骇亦少不得颇感震慑。何况追魂针修炼固为不易,其上淬炼的毒物更加难得,以他地位亦无法应有尽有,要对付海潮派携来的一些淬毒飞针全数用在了这里,此时虽然仍有其它暗器傍身,论及阴毒霸道却无一可与之相比。
他这里不过稍迟一瞬,伏特加不知底里,以为是大哥分身无暇,挥刀上前相助基尔。才出一招“力敌千钧”,借着基尔剑走龙蛇封住卡迈尔两侧去路之机自上而下狠劲一斩,凌空忽然“呜”地一声,一枝长箭自相向一方突兀破空而至。
那箭来势力道好大,直接撞得倾注了伏特加全力的钢刀歪在一旁,招式落空。卡迈尔瞬间疾退,逃离他和基尔两人夹击范围,躲过一劫。
伏特加正待大骂,就听河对岸传来“嘿嘿嘿”三声冷笑。笑声以内力送出,似是从极远处传来,偏偏又像近在眼前。志保、新一不过心内震动,琴酒却直接叫破,每一字皆满怀怨毒:“赤、井、秀、一!”
只是时机那还容得他再死撑,顷刻之间,对岸忽然火光大作,冬季里干枯的那些芦苇、荆棘、乱树桩子,几乎便在同时烧成一片。赤井秀一手里可没特制的火油,他那边一点火,火势很快高涨,烧得天也映红了半边。琴酒表情终于变了。
乌鸦教各人之中,基安蒂性子最躁,方才见到有人居然敢在她面前释放暗器,先是一怒,后来又存了和科恩比较高低的心思,既然看了基尔和伏特加上来围堵那个海潮派的“大耗子”,也就放下心来,转而与科恩一道以暗器追击隐在暗处的新一和志保。新一、志保知道敌众我寡,本意即是尽可能多拖延些时候,哪怕不能让京城守军那里发现异常,少说也要让卡迈尔先行脱身,她却浑然不觉,连珠一般打出各类奇行暗器,口中还要叫嚣:“科恩,要不要试试看谁能先中目标?”
科恩倒是一向和她比试惯了的,欣然应允:“比是能比,没个彩头未免无趣。”
基安蒂手下不停,还要再想彩头。然则须臾之间即笑不出来了,不管钱镖还是银针,对方皆已运用得出神入化,任她暗器如雨,对方每一出手无不直冲中心,她连对头的样子也没能看清,引以为豪的各种机巧便被死死压住,竟无转圜余地。
另一边贝尔摩德上前补上伏特加的空缺,与基尔夹攻卡迈尔倒是有所进展。可是河对岸箭矢纷飞,距离虽远,劲道却越来越强,箭箭不离琴酒、伏特加左右。若在平时琴酒倒也未必就怕,可是一来因这地势之故,被火光映得难以看清对岸敌人的动作,二来时间拖得越久越易引起守军留意,于他自己这一方不利。因此仓促之间竟落了下风。
原本有心再作一搏,然则林外已有马蹄声音响起,料来是军士赶来扑火,眼下不是与西梁国明面上撕破脸的良机,终于不得不一咬牙,招呼一声:“先撤!”基安蒂犹觉不甘,破口高叫:“那是我的猎物!”琴酒眼中寒光一现:“你要抗命?”
基安蒂不敢再硬杠,其余诸人更是毫无异议,当下分作三股,两两一队,互为援应,顷刻间撤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