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岗川书房正对着一片芭蕉树。
每每至春末,芭蕉叶自树上垂下,在他窗前落下细密如网的影子。盖因这方树荫,英义派如今的掌门书房中总是比别的房间更凉爽,但也因这方树荫,应岗川白日也点着通明的灯火,令人分不清昼夜。
白穆规初到应家时,便有引路的小徒向他解释,这片芭蕉树是新夫人进门后亲手栽在掌门窗前的。
应家新妇出身书香世家,相比武林中人,更多几分雅趣。
后来他和应岗川议事,又从这片芭蕉林前过,白穆规目不斜视,应岗川却自顾自和他说起,“这片芭蕉树把我平日的光都挡了,还要费心点灯。”
白穆规垂下眼睛,若有所思问道:“既如此,掌门何不把它挪了。”
应岗川心思被他戳穿,多少有些尴尬,只好故作轻松地拍拍门客肩膀,揶揄道:“日后你讨到老婆,可别再这么说话了。”
白穆规点点头,又摇摇头,答非所问地说,“要是一棵桃树,应当不会挡着光。”
桃树不比芭蕉,有遮天蔽日的叶片,春日有花,夏日结果,积年的桃树有一二丈高,枝桠能伸入楼阁间的窗牗,被果实压弯的枝头垂在案前,带着还未熟透的桃子,沉甸甸悬在黄铜的镇纸上。
臻澄阁便栽着这么一颗桃树,每年春末夏初,就有还未长成的青果挂着满身朝露,明晃晃在风中招摇。
矢代这会往往没什么耐性,总趁着其他人不在将那颗刚冒出点红意的青果从枝头拽下来,因此每年总要被酸一次。
那年白穆规带着一沓账目找他核阅,一进门就看见师父正要把不熟的桃子塞进嘴里,赶忙出声制止。
“我去镇上买。”白穆规以为他真想吃桃子,匆忙放下账目,去翻自己的钱袋。
“回来,”被他戳穿,矢代清了清嗓子,“其实这个桃子是熟的,是琉球的新品种,很甜的。”
白穆规被他抓着,站在原地,在对方的陈言与自己多年的生活经验之间进退两难。矢代看出他面有难色,用一只手支着头,将桃子递到他嘴边,“不信你尝一口。”
白穆规看看青桃,又看看他。矢代唇边不由浮出一点笑意,作势抽回手道:“不吃算了。”
他手没抽回来,已被少年捉在掌中,借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青桃。
少年蹙起眉,咬了又咬,嚼了又嚼,才正色道:“您骗我。”
矢代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道:“你才知道啊。”
白穆规垂下眼睛,刚刚拉过矢代的手捻过手指。
“但确实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