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群體是我不擅長的,跟小學生群體對話,是北美館一位團體導覽志工給我的經驗,他總是領著一整班的小學生來到我面前,讓我問他們一百塊可以買到他們的什麼付出?在小朋友們回答無論是大小便鼻屎、自己做的餅乾蛋糕水彩畫或者要教我光學,我是不知如何回應的。這種尷尬是與觀眾對話時最常發生的狀況。
我非常喜愛在展覽時加入與觀眾的對話討論,是我作品展覽實(最)重要的部份。但這是一個很概念性的(不切實際的)理想:作者與觀眾的對話被我的作品「開啟」後,就能一來一往的順利成長、演變,深入不同的題目,提供雙方自我檢視的機會並且互相啟發。但現實是,對話往往在第二句就會停了下來;或者,我就停不下來,觀眾成了聽眾。
今天我在銀幕上問了這些小學三年級的學生們,是什麼讓他們存在?我只見他們在銀幕中很興奮的朝我揮手招呼。
(以下為在台中帶領該堂課的兩位藝術家吳礽喻、陳泰蓉的紀錄 >>>
今天的主題是介紹表演、行為藝術,由小白介紹了崔廣宇的錄像作品和市政府的鐵雕作品,小喻介 紹賴怡辰目前正在北美館雙年展展出的作品。
行為、表演藝術真的很妙,我們已經先說了藝術圈有多小,你要能夠問一個題目已經不簡單,還要去執行、花許多年去身體力行實驗和找答案。 崔廣宇的作品用身體和環境互動,一開始先讓大家看市政府十字軸停車場樓梯牆面的作品〈用餘光目擊一切〉,讓同學了解簡單的線條勾勒,帶出作品的趣味,再陸續欣賞了1997年的〈代步〉坐在辦公椅上從山坡滑下來,需要時時用身體去平衡速度,不然就會跌倒,就像我們的生活中突然加入了什麼東西,例如手機,都需要時間去調適。同學們在看2001年〈十八銅人.穿透.穿透性〉、 2002年〈系統生活捷徑-表皮生活圈 表皮生活圈〉笑得特別大聲,從藝術家強迫性地重複動作,想 要穿透生活中見到的堅固實體,像是抵抗著什麼,卻怎麼也穿不過去的窘境,或是每到一個場所換一套合宜的服裝,顯得非常忙碌,2012年〈城市按摩:美麗的髒泡泡〉,運用汽車排放的廢氣製造美麗泡泡。藉由崔廣宇的作品讓同學看看不同於以往繪畫雕塑形式的作品,也希望讓同學了解到創作沒有那麼困難,生活中遇到的每件事情都可以轉化為創作。
賴怡辰在2014年以24條麵包換取24張100元鈔票,之後變成一個畫框中間裱了一張2400元裱框店收據的作品,這是她用勞動所譜寫的藝術創作。2016年,之後她又一一用一百元鈔票和24個不同的人換到24件作品,做成平面文件放在北美館展出,每個人怎麼看待價值、物件,之間的轉譯和交換成為新作品的主軸。做為一個藝術家的價值是什麼,「存在」的條件是什麼?「沒有其他人聽到你、看到你的時候,你還算是存在的嗎?」趁著她在北美館裡「擺攤」表演的八十九天期間,我們用網路視訊的方式讓惠來國小六年一班的學生和賴怡辰進行場對話。 「一開始是在思考,我怎麼樣才是存在的。如果是個藝術家的話,是不是要一直做作品?作品需不需要被看到?」 原本想用十個十元硬幣換一百元的家聖,問到如果是做一件事來換,他願意做什麼事:如果有一百元他會想要買玩具,但如果是做一件事情,他會買剪刀和材料來做玩具。 在鄭嘉瑢老師的引導之下,小朋友比較能夠理解這個問題。 「如果爸爸媽媽不給你零用錢了,你要用什麼技能去換取生活所需的這一百塊?」、「上次園遊會,去換取這樣的價值,有人烤餅乾、做果凍。請問,你還有什麼方式去證明,你可以去換取這樣的價值?有想過嗎?你覺得自己有沒有這樣的本事?你覺得你有什麼本事派得上用場?」 「剛剛那位藝術家換到很多東西,有人覺得我這樣可以跟你換,她也真的把那二十四條麵包,換到的二十四張一百塊,再換出去了。那你呢?你敢不敢,拿什麼說我要跟你換這一百塊?想一下。 不是買東西,也不是以物易物,是你有什麼能力你覺得可以拿出來要求。跟這位藝術家要求我要拿這個跟你換一百塊。泰蓉老師做了三根白狗毛菸,礽喻老師用了一箱碎紙條,那你呢?你有沒有什麼東西,或你可以做出來的東西,你有自信去交換? 只要是你認定的價值就好,不需要別人覺得合不合理,同不同意。」 「壬緯,你覺得你的畫有沒有值得去交換她一百塊。」鄭⽼師問。 壬緯點頭。 有沒有可能唱歌可以換這一百元?同學本來沒有信心,後來欣凌說她可以拉小提琴,政霖說他願意幫忙般東西、送東西、折衣服、洗碗來換取這一百元。我們聊到了許多家事工作的勞動和愛都是沒有薪水的,但它們的存在很重要。 子語分享最近可以用吉他彈歌,柏瑞分享了打鼓學到的東西,家聖好像很適合當樂團經理,因為他提議組團後表演的時機。 申罡說他願意用智慧解決問題。我們聊到了最近的黎明幼稚園拆遷案,許多人貢獻了理性和智慧來解決紛爭和歧異,還有許多做社會運動沒有薪水,可是卻有人為了理念、正義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