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與春天的相遇 Christchurch, NZ, 1999 失落與希望的相遇 消逝與延續的相遇 一次又一次的你好與再見
Where autumn meets spring. Where loss meets hope. Where endings meet beginnings. Again and again, hello and goodby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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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與春天的相遇 Christchurch, NZ, 1999 失落與希望的相遇 消逝與延續的相遇 一次又一次的你好與再見
Where autumn meets spring. Where loss meets hope. Where endings meet beginnings. Again and again, hello and goodbye.
台味十足的山蘇 2023 夏~初秋 A Very Taiwanese Shansu (Bird's Nest Fern)
家裡有一株大約六歲的山蘇,長得龐大又旺盛。 剛開始我能和植物通話時,就試著跟牠溝通,但牠總是安靜無聲。 直到夏天一開始,牠忽然開口了, 還開出條件 —— 要講台語才肯理我。
我驚訝地跟牠說,之前我也用台語跟你講話, 你都不理我。 山蘇淡淡地回:「彼當陣冬天咩。」 我說:不是你的季節哦? 牠說:「不是。」 我開玩笑地說: 你冬眠? 「 唔啦!」 所以你喜歡濕熱的天氣? 牠精神一振,說,「挖好咧!精神真好!」
那我用英文講話咧,OK嗎? 「OK啊。」 我試著講幾句英文,沒想到牠對答如流。
唉喔! bilingual 奈!我說著。 「厲害吧!」 厲害,真正厲害,那你為什麼特別愛講台語? 「尬意。」
我看著牠的葉子,嫩綠厚實, 水嫩光滑的樣子,看起來很好摸。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 沒想到, 牠有點兇地說:「賣摸!」 我嚇一下,問牠為什麼。 「 賣……賣……賣摸啦!」 牠整個緊張了起來。
我小聲地說:我只是輕輕摸一下而已嘛……
牠情緒高漲地喊:「賣摸啦!」
我試著問了幾次為什麼不能摸,但牠就是不肯回答, 只是一再拒絕。
為了轉換氣氛,我問牠:你有跟隔壁的九重葛聊天嗎? 牠冷冷地回:「無。伊又袂講台語。」 那另一邊那株小山蘇咧?你有跟牠聊天嗎? 「伊還細漢啦……」 唬!還挑咧!我說。 牠沒再回答。
之後,我真的再也沒摸過牠,它超討厭被摸, 只要我一靠近它,
牠就說 「你唔湯摸喔!」
後來也照著牠的要求,我們每天給牠足夠的水, 讓根部保持濕潤。牠看起來很滿意。
可是一到夏末,牠開始不斷喊「水~水~給我水」, 我澆了水,但牠的葉子卻一天比一天乾枯。
我問怎麼回事,牠也說不出原因。
幾天後,天氣忽然轉涼。
牠什麼都沒說。
靜悄悄地,沒再醒來。
那些很台、很秋、「賣摸啦」,也隨風散去了。
Taipei, 2020
都在玩花的那年夏天 Christchurch, NZ, 2000
Spent the whold summer hanging out with flowers.
全體注意 夏天的南極風來了 撐住! Christchurch, NZ, 1998
Attention, everyone! Summer or not, here come the Antarctic gales. Hang on!
台灣海棗 2023 夏 Formosan Date Palm
為了能跟更多樹說話,我開始刻意去認識各種樹與植物的名字。
有一棵,我一直以為是鐵樹。查了資料才知道,叫台灣海棗。 它大約有四層樓高。樹幹灰色而堅硬,一圈一圈留著葉子掉落的痕跡。 整個樹幹看起來,像是用水泥一層層砌出來的。 不知道它幾歲。但在我的記憶裡,它至少在那裡二十年了。 我向它打招呼,確認是不是聽到我說話。它回得很快。 快到讓我心裡一震 ——是棵聰明的樹嗎? 那就再問問看,看它會說什麼。
我問牠知道春、夏、秋、冬。 牠回,「不知道。」
我問牠知道天氣的冷或熱。 牠說,「可以。」
我又問,「一年」對牠來說是什麼。 牠說,「不知道。」
我說,你能懂我講中文。如果我講英文, 比如說 How are you? 「Good.」
我又說,Do you really understand English? 「Yes.」
那法文呢?Bonjour。 「Bonjour.」
你copy 我說的嗎? 「不完全是。」
太震驚了。這是真的嗎?可惜我不會說法文。
我又問,為什麼我跟有些樹或植物說話,要用英文才能溝通。 「波的震動。」
有些樹或植物,只接受某種波? 「可以這麼說。」
它這麼答,讓我抬頭重新好好看它。
那快下雨時,或地震要來時,你知道嗎? 「風會說雨快來了。地震,不知道。」
我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太令人驚訝了。
它沒有再回答了。
樹的世界,好像簡單,卻清楚。
Christchurch, NZ 1999
Christchurch, NZ, 2001
另一棵印度榕 2023 春末 Yet Another Indian Rubber Tree
運動場旁有棵印度榕,大約七十~八十歲。 我每次經過,都會跟它打招呼。
三個月,它沒有任何反應。
某天,我又對它說:「印度榕,你好。我跟你說話,你聽見了嗎?」 忽然,我收到 ——「你好。」
我趕緊問: 你聽到我說話了? 印度榕: ……. (沉默) 我又說,你聽到了嗎? 印度榕: ……
又沒訊息了,忽然想到,是不是語言的問題。 之前有株文殊蘭,一定得用英文溝通,也許這棵樹也是。 我改用英文試試。
我說: Hello, tree, how are you? 印度榕: you? 有回應了耶! 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回應,但有總比沒有好。
我又繼續問: I'm speaking English. Do you understand? 印度榕: English? 我說: Ya, this is English. Do you get it? 印度榕: I don't speak English. 我: What? (我愣住) But you are speaking English right now. 印度榕: I don't speak English. 我: Don't you know English? 印度榕: No. 我: But you are saying it RIGHT NOW.
(本來都在心裡用心電感應對話,但因為在雞同鴨講了, 我有點激動,忍不住直接說出聲音, 還故意用 say ,想測試是不是「說」這個字的問題)
印度榕: Really? I'm speaking English? 我: Yeah, NOW! 印度榕: I don't know English. 我: You don't know that's English. 印度榕: No.
我: This is English.
印度榕: No.
我: ?????????
講到這裡,我都走兩圈運動場了。
晴朗的天空映在眼裡
期待的是
那隻貓
別再追了
我跑得快累死了
Taiwan, 2020
The clear sky reflected in my eyes. Waiting for that cat. Don't chase me anymore. I'm dying from all this running.
唐棉的花 Milkweed flowers Taiwan, 2026
給八歲的我和螞蟻 For My Eight-Year-Old Self and the Ants
牆角螞蟻長長一排
天線碰一碰 像在打著暗號 餅乾慢慢開始移動
一路緊跟著螞蟻
木板城堡裡 藏著白白胖胖的卵
我興奮地告訴媽媽
她二話不說 城堡全滅
不聽使喚的眼淚 轉個不停
又看見一長排
還是跟著牠們
城堡再現
心裡雀躍
悄悄告訴哥哥 我們靜靜地看 螞蟻,不停的動
松果菊 Coneflower Taipei, 2020
蒼蠅的夏天 | A Fly's Summer 2023 夏
正和陽台上那株害羞的九重葛悠閒地聊天時。
一隻蒼蠅停在鐵窗上,老半天了,一動也不動。
我忍不住問:
你停在這裡很久了耶,怎麼不飛?
蒼蠅回: 翅膀太熱了,讓它涼一下。
我說,這樣啊~
我靜靜看著牠,想看看牠會怎麼讓翅膀降溫。
結果,牠什麼也沒做,只是……
突然開始用兩隻前腳拼命搓來搓去。
我: 欸,你這樣搓 …. 有點難看耶!
牠回:
你管我!
蒼蠅拍拍翅膀,立刻飛走。
留我在原地 —
呆住!
Fire hydrant NY 1995, Ginkgo NZ 1998, Pool Taiwan 2017
一路走著 看著 拍著 原來我已經在這裡
Walking Looking Photographing Found me
印度榕 | India-rubber Tree 2023 夏
地震過後,心有餘悸,經過那棵印度老榕樹(六十~七十歲), 牠依然挺拔地站在那裡。
我說,你好。 印度榕回:「你好。」
我看著牠龐大的樹冠,樹葉跟我的臉,差不多都一樣大。
我問牠活多久了。 牠回:「很久了。」
我又問:你的氣根長進水泥牆裡了, 你會覺得不舒服嗎? 牠說:「不會。」
我說,最近有個大的地震,問牠覺得害怕或有什麼影響。 牠回:「沒有影響。常有的事。」
我問:你最討厭什麼樣的天氣? 「任何天氣都好。」
我請牠讓我抓一下牠的氣根。 (我輕輕地摸了一下)
我問:你感覺得到我抓了嗎? 「沒感覺。」
我又問:那……如果我用力扯一下,不小心扯斷了,怎麼辦? 你會生氣嗎? 「不生氣,沒關係。」
我問:你有些樹根長到地面上了,這樣太陽會直接曬, 會太燙嗎? 「不會。這樣還是可以吸水。」
我停了一下。
就在我還想不出下一個問題時——
我聽見三個字「好孩子」。
我問:你說我是……「好孩子」?
牠回:「是。」
我:我不是孩子,我是成年人。
「對我來說,你是個孩子。」
我: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跟我說話。」
啊, 我融化了。
Lake Tekapo, NZ, 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