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Jiyeon So〈Uses, Gratifications, and Beyond: Toward a Model of Motivated Media Exposure and Its Effects on Risk Perception〉這篇,試圖補充,黏合,過去在U&G理論中,並無法說明動機與效果之間的關聯;也就是,多大的意圖(intention)去使用media而滿足或不滿足,這篇以「風險感」作為體現物,載具,加以解決了,動機強烈與效果高低,即為何滿足的效果問題。
相較之下,議題設定(agenda setting)只探究議題的討論程度,在框架理論中,還觀察到議題的討論方向(例如好壞)。在框架理論的研究中,主要是對於文本的內容分析(媒介內容本身),也就是,媒介內容(media content)作為自變項。
先有第一人感知(perception),一開始便做在效果之上。他的對象是pre-conditon、pre-knowledge,重點便在閱聽人判斷的偏斜(主觀)上,這帶入了社會規範(norm)是其研究的基質。比較起來,框架理論的媒體不無辜,可是第三人效果的媒體卻是很中性、無辜的。
mediation(中介);mediatization(媒介化)
「中介」(mediation)是以微觀、細緻地,究其媒介過程,其動作、型態,與現象貼合的討論。
「媒介化」(mediatization):因為這個consequence是看不到的,需要積累這些具體而微,在大層次上,綜觀而得的結論,那個結構面上的樣子。是對單一行為在結構面上的解釋,具有一個基礎結構。
Roger Silverstone(2007)主張,中介(mediation)是一個辯證的過程,是檢視制度化的傳播媒介(如報紙、廣播收音機與電視、萬維網)所涉及符號在社會生活中流通的過程。而中介的概念,試圖詮釋「傳播過程如何改變支撐此過程的社會與文化環境,同時改變了個體與機構的參與者彼此之間,以及他們與環境之間的關係」。(Silverstone, 2005)
Couldry認為,中介所彰顯的傳播媒介之「能動性」(agency),在於探索是否有特定的「行動的場域」(field of action),因為媒介而展開或者關閉。因此,當我們思考媒介時,不應該僅是幾媒介聯想成特定的文本或者機構,而是將其視為存在於一個複雜社會實踐空間的「力場」(force field; 2006)
「中介」作為一概念,彰顯媒介成為廣義上仲要社會環境改變的代理者。例如,政治的中介僅說明媒介成為廣義上民眾與政治精英階層間政治資訊的橋樑,串聯起與特定傳播技術與傳播方式有關的社會組織、建制以及社會生活場域裡的個人。因此,「中介」並沒有預設一個探究現象的時間起點,同時也代表一個中性且多面向的過程。
相較之下,「媒介化」的主張更集中在媒介形式如何「介入」當代生活的不同層面,特別是建制化的社會實踐,如:政治、文化、宗教、教育等。
媒介化的前提是社會某種層面的實踐或意涵「被媒介化」了,因此試圖較具體的檢視「是什麼產生了改變?」正如電玩螢幕取代實體玩具,改變了遊戲甚至童年的意義;或者電視頻道生態的轉變,連帶造成民主政治運作過程更朝向凸顯政治人物個人形象,且使得政黨屬性因此改變,媒介化促使我們注意到媒介的運作過程中某種蘊含的「邏輯」(Altheide, 1995; Altheide & Snow, 1991)
唐士哲(2014)。〈重構媒介?「中介」與「媒介化」概念爬梳〉,《新聞學研究》,121,1-39
效果研究早發於,媒介到閱聽人這樣一個實證的效果討論。但「媒介化」(mediatization)並不見得有媒體,而是著重於環境可以在這個循環中,以你的方式來影響你(例如:天氣冷,所以你要多穿衣服),出自於集體行為那一種對社會的理解,這種media logic(媒體邏輯)是得以自我運作的邏輯,閱聽人基本上是被鑲嵌於(embedded)在這個media logic中。換言之,這一個浸泡在媒介,媒介猶是你穿在身上的皮膚(文化肌膚「the skin of culture」),去感受到世界冷熱,如果冷就多穿一件。這一種方式,難以成為效果研究;在理論方法上,他是有一個具體內容作為基礎,有一個結論的,屬於詮釋典範而非實證典範的。
慧雯老師課堂中提到,尚‧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的《波灣戰爭不曾發生》(La Guerre du Golfe n`a pas e)。
「非戰之戰」(non-guerre)的特色就戰爭形式的退化,包括人質的談判與操弄。劫持人質與脅迫正是嚇阻的最純粹產物。人質取代了戰士,成為最主要的演員。擬像的主角………只有人質站在舞台上,包括我們所有人,在世界的媒體舞台上被當作資訊的人質。
他的論點在於,透過現代媒體的形塑,擬像的功能已超越原始戰爭的「體現化」,經由「故事」的構作取得閱聽人的共識(謀),就如同「人質」被「寫作」成戰爭的演員,我們將視線置放於他們的「虛擬死亡」時,也遁入了擬像世界。
我們已經不再處於從虛擬過渡到真實的邏輯裡,而是處於一種藉著虛擬嚇阻真實的超真實邏輯裡。………為了逃避真實性的劇變,我們選擇虛擬性的逃亡(逃亡於虛擬之中),其中,電視便是那萬能的虛擬之鏡。
引自:http://mail.nhu.edu.tw/~society/e-j/37/37-01.htm
我覺得很有意思,關於這個中介戰爭。當然意思上,不是真的指戰爭未曾發生。而是指,比方,記者前往報導這個戰爭,選擇在斷垣殘壁前報導這場戰爭,並且成為一種媒介模式,任何一場戰爭都是一樣地,以同樣的方式在被報導著。
1993年,波士尼亞對塞爾維亞發動滅族戰爭時,桑塔格(Susan Sontag)前往塞拉耶佛居住,在瞭解當地需求後導演了貝克特的戲劇「等待果陀」。當時有造成一種國際上的關注力量(不過桑塔格說這並非她的原意,而是後來意識到的)。
在〈反後現代主義及其他〉(Against Postmodernism, Etcentera,黃燦然譯)這篇,文化評論家陳耀成訪問到桑塔格對於布希亞的看法。以下節錄:
尚‧布希亞對此提出看法:「即使政治上還剩下任何知識份子⋯⋯我也不參與那種知識份子的同謀式的孤芳自賞,認為自己有責任去做『某事』,認為自己擁有某種特權,即是過往知識份子的激進的良心⋯⋯像蘇珊‧桑塔格這樣的主體再也不能介入政治了,哪怕是象徵式地介入,但這也不是預測或診斷。」
桑塔格說:布希亞是一個政治白痴。也許還是道德白痴。⋯⋯我與「知識份子的特權」沒有任何關係。我去那裡的意圖,並非要政治介入。相反,我的衝動是道德上的,而不是政治上的。我很樂意甚至僅僅把一些病人服進輪椅。我冒著生命危險去做此決定:那環境極難忍受,而且槍火無情!炸彈四處爆炸,子彈從我耳邊掠過⋯⋯那裡沒有食物,沒有電力,沒有自來水,沒有郵件,沒有電話,天天如是,週週如是,月月如是!這不是「象徵式」的。這是真實的。我想我不會把他稱為虛無主義者。我想,他是無知和犬儒,對所謂「知識份子」有很多見解。然而世間有各種各樣的知識份子。他們大多數同流合污。但有些很勇敢,非常勇敢。但知識份子談什麼後現代主義呢?他們玩弄這些術語,而不去正視具體的現實!我尊重現實及其複雜性!在那層次上我不想亂丟理論書袋。我的興趣是理解意念演進的系譜,如果我反對詮釋,我也不是這樣反對詮釋本身,因為所有的思考都是某種詮釋。我實際上是反對簡化的詮釋,我也反對花巧地把意念及名詞掉換和粗淺地對等。
另外,桑塔格在〈戰爭與攝影〉(War and Photography,陳耀成譯)有更近一步闡釋,並嚴厲指責「傳媒化」的觀點,節錄如下:
一個社會或人生之所以為「現代」,是因為其空間無「資訊」——當代人生的一個中心點——所飽和。而對現代世界的批評,其實也就是描述不斷地加速、不竭地非人化和疏離化的資訊的生產過程——不論是抽象的還是數據上的,充滿侵略性的還是不必要地過份刺激我們的資訊的生產。
我在《論攝影》中曾提出——而麥可·伊格納提夫(Michael Ignatieff)也重提了——一個看法:即現實,或我們能夠以新鮮的情感、適恰地良知向現實反應的能力,是因這些粗鄙駭人的影像過分洶湧而受損耗。然這這看法是對這些影像無所不在的現象的一種態度保守的批評。
我形容這種批判態度是「保守派」,原因是它並不質疑所謂「現實」之所有或無,及我們對之做出反應之能耐。當然這理論的最激進的版本是:根本沒有現實這回事需要我們去維護,現代文化之大嘴把現實嚼碎之後再吐出來,吐出了一團穢物就是影像了。根據一些很有影響力的對現代文化的分析,我們是一個「觀覽物的社會」(society of spectacle)。任何事物都要轉為觀覽物——即是,對我們來說,變得有趣——之後,才能真正地存在。人也變為影像了:是為「名人」。世上只有傳媒,及再被表呈之物象:現實已然過時了!
這些俱是華美的辭藻。但對很多人來說,很有說服力,因為現代世界的一個特色是人熱衷感受走在前頭——走在其本身的經驗的前頭。這派見解特別見諸紀·狄波(Guy Debord)和尚·布希亞的作品中,但其實不限於他們。這似乎是法國人的擅長。
1933年夏天在賽拉耶佛,我出席了一個安德烈·格魯克斯曼(André Glucksmann)的午間記者會。他是該天早晨由一架法國軍用戰機專程把他從巴黎送抵這圍城,以示支持。出席這記者會的大約有二十位觀眾,多是當地的年輕記者、一些好奧齊的外國通訊員,還有我這湊熱鬧的好事之徒,一塊擠在這類集會常用的、以沙包支撐的房間內。格魯克斯曼向與會人士說:這是第一宗徹底地「傳媒化」(médiatique)的戰爭。他向這群昏頭昏腦的觀眾解釋說:這場戰爭的成敗與賽拉耶佛或波士尼亞境內發生的任何事情無關,關鍵是外國傳媒的報導。他說:「任何戰爭都已變成一宗傳媒事件了。」對我們那些當時困住賽拉耶佛的人來說,很難想像整個戰爭不過是傳媒化的現象。也許,格魯克斯曼雖然是有心人,但卻也不大相信自己的華麗言論,因為當天黃昏他就乘坐同一架戰機飛往巴黎了。即使他也明白,子彈槍砲是有點超乎傳媒化地貨真價實吧!有關現實死亡的報導——如同作者之死、或小說之死——都似乎有點誇大。
摘自《蘇珊‧桑塔格文選》(陳耀成編,黃燦然、陳軍、陳耀成、楊小濱譯)
其實我覺得,使用媒介化的觀點去詮釋,所謂中介戰爭這個概念時,也感到不太舒服。誠如桑塔格在文中指出,「我們是被邀請去對一切事物有所反應,但我們卻沒有足夠的能耐應付。大部分人對無切身影響的遠方災情不願多看,是正常的。」而這些並非是影像氾濫而令我們的反應頓減,我們的反應也有可能是增多了。重點是,良知受到觸動也非最終目標,影像是在呼籲、要求:制止此事、介入、採取行動。縱使我們不會徹底改變,可能掉頭不顧、翻看另外一頁、轉向另一頻道,但是這些影像仍然有著不可或缺的功能:記憶,將這些災禍存於你的記憶之中。
馬上讓我聯想到,記者前往災區的報導,或者是那種每到颱風天,走進水裡風裡浪裡,告訴觀眾這次有多嚴重之類的。對於當地人,對於新聞工作者,這一種所謂的中介的現實在他們的心理意義上根本不存在,而是具體而且古典地,想要傳達受訪者、當地人事物的真實,苦楚,悲哀,莫可奈何等事實。當然,或者我們引申其意義,我們要關注,中介,媒介化,這些概念,詮釋出來的現象事實,是否已經架空了我們正視事實的現代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