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t-formal Mistakes

"And we were so miserably afraid of the light, all of us." ──Henrik Ibsen, 〈Gengangere〉

[ccyares-blog]

『呵……』宮內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我啊……為了提領現金，連同這次在內，已經去了銀行三次。左一個三千萬、右一個三千萬，這次居然是五千萬。老實說，就連我自己都覺得愚蠢。錢這種東西，有的人就是有，有的人就是沒有。公司只會一直推說不景氣，已經多久沒調過薪水了？就算只有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也好，要是能用在我們身上那該有多好。所以我對犯人簡直是恨之入骨，公司輕易地把錢交給犯人，也讓我覺得很懊悔。[…]所以啊……如果犯人現身的話，你可不可以試著再追蹤一次？[…]』

東野圭吾《劫持白銀》（白銀ジャック），p.243

[ccyares-blog]

相似人

看到軒昂貼了一篇論文，關於Foucault以Don Quixote象徵episteme從相似到秩序的essentially rupture，忍不住將這也曾讓我震動久久——諷刺地，或許竟也是因為某種不合時宜的「相似性」（similitude）之追索——的原典段落找出來：

His whole journey is a quest for similitudes: the slightest analogies are pressed into service as dormant signs that must be reawakened and made to speak once more. Flocks, serving girls, and inns become once more the language of books to the imperceptible degree to which they resemble castles, ladies, and armies - a perpetually untenable resemblance which transforms the sought-for proof into derision and leaves the words of the books forever hollow. But non-similitude itself has its model, and one that it imitates in the most servile way: it is to be found in the transformations performed by magicians. So all the indices of non-resemblance, all the signs that prove that the written texts are not telling the truth, resemble the action of sorcery, which introduces difference into the indubitable existence of similitude by means of deceit. And since this magic has been foreseen and described in the books, the illusory difference that it introduces can never be anything but an enchanted similitude, and, therefore, yet another sign that the signs in the books really do resemble the truth.  (p.47)

Foucault, M., 1970, The Order of Things: An Archaeology of the Human Sciences. New York: Vintage Books.

[ccyares-blog]

這是我在天下獨立評論新專欄「平台式失誤」的第一篇文章。「但是，政府不可能一直騙到永遠。對國家機器暴力的洞察，顯明在樂生運動的基進化（radicalization）上──即或不是行動和運動手段的基進化，也是觀念的基進化，認知的解放、批判力的厚植。在這點上，不僅是運動者本身的「戰力提昇」，也逐漸緩慢但切實地帶動了其他「多數人」的與時俱進。許多人會同意，凱道上最動人的一幕，是樂生家長團以及苦行組成員的告白：身為新莊居民的他們，也曾對院民死活漠不關心，甚至在政府刻意塑造的利益衝突和零和遊戲氛圍下，抱持了極為強烈的敵意。如今，他們反芻了先前被壟斷和遮蔽的完整資訊，發出要與他們的好鄰居「共同生活」的真誠懺言。」

[ccyares-blog]

「我當然贊成重新奪取對民主的語言。我們不應將民主拱手讓給另一陣營。但我們也不應將我們的民主理念侷限於其在資本主義下的傳統意義。我恐怕這是正發生在一部分左派身上的事。例如，在英國，有一些人全神貫注於憲政和選舉改革。顯然我不是反對民主化英國國家制度的改革。但是這場運動採取的形式在我看來像是純粹的逃避主義（escapism）。這就好像在你周遭的房子就要燒燬，還執迷於地毯上的一塊汙點。[…] 對我而言，「直接生產者的自由聯合」是社會主義的精髓，也會是民主的基礎。我知道這是一個很不流行的想法，但我仍然堅定致力於此──既因為它在我看來是唯一真正民主的社會組織，也因為它是一種有別於驅動機制為國家強制或利潤極大化強制的，既不理性也不平等的經濟體的唯一替代方案。事實上，或許我們該從共產主義崩潰學到的首要教訓是，儘管資本主義已對自己證明了它能夠在沒有民主下運作，但社會主義則不能。社會主義，按其定義，是從工場到國家各層級皆民主的社會組織。」

[ccyares-blog]

"The only way in which we can react against the disapproval of the entire community is by setting up a higher sort of community which in a certain sense out-votes the one we find. […] But to do that he has to comprehend the voices of the past and of the future. This is the only way the self can get a voice which is more than the voice of the community."

Mead, "Mind, Self and Society" (1934/1962)

[ccyares-blog]

等價句

最使人心悸的情感，其實都夾帶著強大的規範，不斷局限身心的發抒，即使，我因為這樣的規範而愛你，要和局限抵抗而寫下更多詩篇。

──楊佳嫻〈華麗緣〉

Wer Großes will, muß sich zusammenraffen;In der Beschränkung zeigt sich erst der Meister,Und das Gesetz nur kann uns Freiheit geben. [He who’d do great things must display restraint;The master shows himself first in confinement,And law alone can grant us liberation.] 

──J.W. Goethe〈Natur und Kunst〉

And ye shall know the truth, and the truth shall make you free.

──John 8:32

ὁ μὴ δαρεὶς ἄνθρωπος οὐ παιδεύεται. [He who has not been thrashed has not been educated. ][受到懲罰始成為一個人。]

──J.W. Goethe《Poetry and Truth》

生れて、すみません。[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太宰治〈二十世紀旗手〉

他重複。／他知道重複可以讓我幸福。

──夏宇〈蒙馬特〉

你終於警覺／惟詩真理是真理規範時間

──楊牧〈論詩詩〉

瑪麗安，你知道嗎？我已不想站在對的一邊．／我祇想站在愛的一邊……

──楊澤〈1976記事4〉

判斷的法則還沒確立／最好的事物怎可以貿然出現？

──羅智成〈離騷〉

[ccyares-blog]

It is true that I can speak the exact,the idiomatic English. But, my friend, to speak the broken English is an enormous asset [for a detective]. It leads people to despise you. They say - a foreigner - he can't even speak English properly. It is not my policy to terrify people - instead I invite their gentle ridicule.

Agatha Christie 1934:174

[ccyares-blog]

一份「泛左翼黨」戰略的國際資產負債表◎John Percy│陳宗延譯

改良主義（作為教條）和（正統馬克思）教條主義的兩個極端，其實歸根結底是政治平衡問題，情勢的分析、力量的對比。戰術要變動不居，戰略要持守不移。輕易把戰術層次的事物上昇到戰略層次，會遭致毀滅性的後果。不是容易的事，只好多看些例子，他山之經驗了。托派第四國際的歷史就挺有趣：「法國轉向」（加入戰術）、「游擊戰戰術」、「工業轉向」、「泛左翼黨戰略」，種種轉向究竟指向甚麼核心？

http://blog.roodo.com/ccyares/archives/21339588.html

http://blog.roodo.com/ccyares/archives/21339666.html

http://blog.roodo.com/ccyares/archives/21339972.html

http://blog.roodo.com/ccyares/archives/21340210.html

http://blog.roodo.com/ccyares/archives/21340518.html

[ccyares-blog]

翻譯了李瑞中老師推薦的謝宇（李師最愛！）和吳曉剛（似乎是林宗弘的老師）的一篇評論回應。不得不說，儘管「社會研究方法甲上」只是一門大學部必修，但這學期在李師的提點下還是想通和澄清了不少量化研究的概念，特別是他一直耳提面命的大方向：理論與資料之間的關係，統計方法不能取代的理論功能，社會科學思維與統計思維的差異云云。回到第一節課開的reading，謝宇的《社會學方法與定量研究》，其中一大重點就是要理解和留心Otis Dudley Duncan所謂「統計至上主義」──即「計算是做研究的同義詞之想法，統計是科學方法論的完全或充分基礎之天真信念，統計公式是為了評估不同實質理論的相對價值之類而存在之迷信」──的謬誤和危害。而這篇謝宇為自己的文章辯論的文章，或許對此也有所裨益。

[ccyares-blog]

近日，HTC工程師C君的爆料控訴，和裕隆少主嚴凱泰的力挺，又讓HTC的血汗勞動-國貨消費[內建92共識]中國帝國主義浮上台面。事實上，我在去年(2012)的第一篇文章，便是討論選前的HTC現象。雖不那麼應景、貼切，值此新春還是拿出來重貼，也順道劃出幾條分析軸線：階級與國族、生產與消費、壓迫與抵抗，彼此交織纏繞。若擬新文，當就此討論。

下為舊文摘錄：

要實踐〈十年政綱〉和所謂「公平正義」的路線，除了台灣主體性的向度之外，真正不該視而不見的其實是產業鏈中勞動剝削的慘況。HTC上游面板廠洋華光電，曾爆出短發加班費、假實習、非法雇用陸勞、忽視工安等問題，檢舉的工會幹部還應聲被開除。學生工運團體「高科技冷血青年」到王雪紅家門口裸身抗議，五一勞工遊行時也創意扮裝成「女王」王雪紅，SM、鞭打勞工。面對質疑聲浪，老大HTC竟以「他們是下游廠商的廠商」搪塞，反而對洋華下更大量訂單，不但沒有善盡企業社會責任，還助長苛刻惡行。

對國貨的愛惡不必極端化，也不能無限上綱，粉飾令台灣在國際上貽笑大方的家醜。過去也飽受工運和環保人士批評的蘋果，上週公布〈2012年供應商社會責任進展報告〉(Apple Supplier Responsibility 2012 Progress Report)，實效雖有待檢驗，總算是跨出一步。宣稱要轉型為中間偏左政黨的民進黨人仍可論戰王董的認同問題，但更該督促作為iPhone主要對手之一的HTC跟進，洗刷「血汗手機」的惡名、挽回台灣之光的美譽──如此也才能豐富和深化這場抵制運動的內涵。民進黨和HTC都有令支持者死心塌地的品牌特質，卻也都有一些「不可外揚」的汙點。我們不想含淚投票，也不想含淚購物。

[ccyares-blog]

「秦之所以革之者，其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己之威也，私其盡臣畜於我也。」

柳宗元〈封建論〉

[ccyares-blog]

[...]說起來，日本全民都撘上了核電廠這架飛機，卻沒有人記得自己買過這張機票。其實只要有決心，不讓這架飛機起飛並非不可能的事[...]

東野圭吾《天空之蜂》，p.267

[ccyares-blog]

[...]個人的主義和主張沒什麼意義，腳下的地面是什麼顏色，就決定了ㄧ個人的顏色

東野圭吾《天空之蜂》，p.191

[ccyares-blog]

Ridiculous.

[ccyares-blog]

Natur und Kunst◎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800）

We know the Master by his limits set,  

For this one law can only make us free.

  Natur und Kunst, sie scheinen sich zu fliehen

Und haben sich, eh man es denkt, gefunden;

Der Widerwille ist auch mir verschwunden,

Und beide scheinen gleich mich anzuziehen.

  Es gilt wohl nur ein redliches Bemühen!

Und wenn wir erst in abgemeßnen Stunden

Mit Geist und Fleiß uns an die Kunst gebunden,

Mag frei Natur im Herzen wieder glühen.

  So ists mit aller Bildung auch beschaffen:

Vergebens werden ungebundne Geister

Nach der Vollendung reiner Höhe streben.

  Wer Großes will, muß sich zusammenraffen;

In der Beschränkung zeigt sich erst der Meister,

Und das Gesetz nur kann uns Freiheit geben.

[ccyares-blog]

非官方譯後感

近一年至今，這本書剛好翻譯到第200頁，剩下最後兩章40餘頁，依照這週的步調，大概一個禮拜之內可以解決。我希望離開台南前可以把它完成（不過在台南的日子總充滿不確定）。剩下的，就是序言、人名索引、索引，以及從頭來過的譯者校對，零零又總總，不會花費太多時間，然後也就可以交件了。

    當群學出版社的恩霖編輯交付這份工作給我，我拿到書稿進行試譯（p.1-6）時，老實說，是略略有些失望的。但畢竟對一個沒有碩士以上學歷的菜鳥譯者而言，評估自己面對勞動力的買方市場應該也是很正常的，所以兩天內快速將試譯樣本交件，又經對方一週仔細評估通知我通過試譯（正式拿到譯者的入場卷）前，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接招了。這時是2011年12月30日。

去年明日，2012年2月3日，恩霖來信，在漫長聖誕新年假期後，「剛剛接到版權代理商的通知，作者同意我方的提案了，他們會儘速準備合約，待完成匯款、簽約，即正式生效」。這是正式上工的指令。

前面提到失望，不是說這本孫中興老師向出版社大力推薦的醫學（社會）史著作不好，只是說不那麼符合我的預期，或胃口：

一方面，就「醫學」的部份，我一直面臨著長期的「體內南北戰爭」，跑到社會科學翻譯領域來，就是想擺脫醫學這兩個字──大概和在社運場上擔任糾察隊員，正跟警察推擠、突然被call「醫療組快過來」這感覺差不多──也太陰魂不散了吧！身為一個邊緣醫學／社會學生，自我認同的鬥爭是時刻發生的，今天要上哪門課、帶哪些課本、和哪些朋友交際，每一刻都在重構兩者的組成比例，每天都矢志成為一個新的人。同時，身處社會學時，我自己的研究興趣也落在社會理論、政治經濟學、文化社會學等的交界，從來沒有把醫學社會學當成選項之一。突然，這塊又無預警地佔了上風，不禁要大歎命運不公！

而另一方面，就「史」這塊，我有一段期間患著概念先行、理論至上的症頭，總覺得社會理論才是王道，如果沒有（至少）一套自洽的架構、洞察的觀點、巧妙的角度，看甚麼／怎麼看田野都是一片雜亂無章，也可以說是白費氣力。

當時的我（容我年少愚妄），心裡就是偷偷這麼想的。雖然沒說。

這一年很順利──至少就我的觀點啦。前半年（學期）按照進度走，後半年（其實是四個月，約略可稱後半季）的翻譯工作，卻因著勞工社（不在我生命時間表中的）復社、加上生命中某些微妙的轉折與反思，而落了下來。其實不是沒有時間，只是提不起勁去碰。直到寒假，刷新檔案夾，重新拿出原文樣書，突然有了新的體悟。

關於「醫學」，作為陣地理解，儘管情感上還未和解，知識上是可以接受的了。隨著高年級對醫學有更直接的接觸，我也慢慢可以同意它是具有某些工具理性以外的、內生而自我圓融的價值──至少對某些人而言是這樣啦。

至於「史」與「理論」，倒是有著戲劇性的轉向。後半季雖然沒碰這本書，卻做了某種效果上相當於「潛移默化的啟蒙」的思想預備工作。我開始覺得，台灣真正欠缺的也許不是平台──每個人都喜歡弄平台、搭架構，我知道這很爽，可是當下真正需要的是各領域solid的社會分析，可能是某種團隊性的協作，讓我們把問題的癥結看得更深刻點，又不失整體圖像；而社會分析的基礎恰恰在於歷史研究。

當初在歷史社會學課堂上讀柯志明老師〈社會學家們，回來做歷史研究吧！〉一文時，其實不以為意，以為理所當然：我喜歡歷史社會學，我知道歷史很重要，so what？課堂讀物中最喜歡的是Elias《文明的進程》、Moore《民主與獨裁的社會起源》、Skocpol《國家與社會革命》這幾本，Tilly的《法國人民抗爭史》喜歡但覺得不那麼適合這門課，不那麼能進入的Perry Anderson《絕對主義國家的系譜》也深知其重要性。我最享受的卻還是課程後半段，幾個基本而重要的理論問題的論辯。這些問題我一直放在心上，卻免不了留下一點疙瘩：這兩段課程的關聯性在哪？理據上的連結是說得出來的，卻有點不踏實。怎麼說……如果換做我是研究者，我會這樣看事情嗎？是深思熟慮、又帶點綁手綁腳地邊想邊看，或者能夠如同一門精鍊的技藝那樣好像配備了史家本能去看呢？

這部份地回答了為何學徒如我，一開始實在難以進入這些歷史分析的經驗研究之中──除了因為普遍的世界史知識薄弱以外（which is不爭的事實）──其實，面對歷史，作為一個現代的我、當下的我，終究還是有隔閡的。所缺少的恐怕是一種用史感來形容又嫌太過籠統的，難以名狀的東西。我的反思出於自己對80年代台灣學運史的原初關懷，書寫歷史與書寫新聞之間的張力，理論與實作的兩難──這點在〈我心有所愛，不忍讓世界傾敗：札記八零年代《醫訊》簡史〉這份初步、片面而不成熟的探討中有較詳細的交代。

帶著疙瘩回到這本書，我突然有種靈光閃現的感覺。這本書其實是很中規中矩地按照時序敘事，挖出當事行動者所有可及的書信、訪談、報告、論文……，按照標準流程操作，力圖還原史實，周全但是囉嗦、絮叨。像是一個躺在搖椅上一直說故事的老頭，你好奇他為甚麼不會睡著。等到人物逐漸出場，讓我亮眼的是，它同時把政經權力結構與心智結構都「擺放」得很到位，不需要刻意強調，層次就自己「長」出來了。於是就有了各種對話，乃至於碰撞的可能。

此刻，我對本書的暫時定調大概是：一份「醫學社會史的轉型正義」的範例之作。時不時，前後翻動譯稿，我突然會想起樂生療養院，想起納粹的Josef Mengele，甚至會想到何師明蓉，還有我的同學們。可不是嗎？代理的知情同意（surrogate informed consent）；專業體系與相對自主性；Declaration of Helsinki ；殖民、種族主義與帝國；買辦官僚壟斷集團；沾沾自喜的到文明之路；biracial discrimination……這當中有太多繁花盛開的可能性了。我希望到時能提供一個比較社會學式的解讀，希望你也能分享你的讀法──但是，我更希望能慢慢開始說一個自己的故事，或者說，當我面對一個故事，能變出甚麼新花招。這些，還有待磨練，有待累積。

至於，這到底是哪一本書？就請再按捺一下性子，容我賣個關子吧！

[ccyares-blog]

[...] you can only defend yourself as the person you are attacked as. A person attacked as a Jew cannot defend himself as an Englishman or Frenchman. The world would only conclude that he is simply not defending himself.

Arendt, Hannah, 1941.11.14, "The Jewish Army──The Beginning of Jewish Politics?"  Pp.265 in The Jewish Writings, edited by Jerome Kohn & Ron H. Feldman. New York: Schocken Books.